“我是因公事出京,中途转来陈县,虽抹去了痕迹,但圣上心里必定起疑。他知晓你被他掳去了。”
也许是为着补偿儿子,也许是觉得顾窈微不足道,总之,他放任了这长于民间最后又归于民间的儿子的所作所为。
郑骁死了,唯一会下手的人只有魏珩。
他道:“我伪造了你的尸体,假作是灭门t之案。”
顾窈心里一紧,知晓这有多冒风险。
如今,不仅是弑杀皇子,更有欺君之罪。
顾窈握住他的手:“若是被发现了……”
魏珩伸出手点点她的唇:“那便要命一条了。”
顾窈咬咬唇:“……是两条。”
魏珩一愣,反应过来。他曾说过情话,说他会陪着她下黄泉,如今,这情话她也对他说了一遍。
他抚着她的墨发:“好。咱们两个一起。”
“那你何时回京?”顾窈问。
“咱们明日便启程。”魏珩道。
“明日?我也回去么?”
她以为她如今的身份已死,须得躲一躲。
魏珩摇头,低声道:“圣上遇刺,仿佛伤了肺腑,京中要乱了。若是动乱,宜州便也不安全。咱们一块回。”
这也是圣上腾不出手来彻查郑骁之死的因由。毕竟光是那些成年了的皇子,便不是好对付的。
若真要到动兵夺嫡的地步,天下必然大乱。顾窈只有待在他身边,他才能安心。
顾窈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
第80章再回京
虽说是明日启程,但其实子时过半便预备走了。
因顾窈刚小产完受不得颠簸,魏珩本就备了一辆马车。原是想让她们姑嫂俩一起坐在里头,他在外头驾车,可魏嫣犯了浑。
晓得了她向顾窈下朱砂的事儿,魏珩怔愣许久,向她道歉:“是我没管教好妹妹,让你受累了。”
人的性子一旦定型,便掰不回来。初时魏珩妄想凭借他作为大哥的威严,让魏嫣迷途知返,可终究是太高估了自个儿。
如今,便只能念在一母同胞的份上,给她找个适配的夫婿。
他将马车铺了几层棉絮,让顾窈不会受累。
魏珩道:“这一回,必是你最后一次跟着我吃苦。”
顾窈不在乎,其实若不是她身子还有不适,她更愿意快马加鞭地赶路。
魏嫣也要跟着进去,魏珩却拦住她。
望着大哥那张冷如玄铁般的面庞,魏嫣抓着衣角的手暗暗用力。
她知晓大哥必是怪她对顾窈下手了……可她,当真是恨她恨得糊涂了!
唯恐他不带自个儿回京,魏嫣抓住他的手臂哀求:“大哥,我错了,你带我回京罢。我以后一定不在你们跟前碍眼了。”
魏珩对她已没了教训的心思。
马上要出嫁的妹妹,他再怎么说,也扭不回来她已经歪了的根。
他道:“你跟我坐外头,不要去吵她。”
顾窈虽没提,但他心里有数。
任谁与要害自个儿的人共乘一车,心里都不会好受。
可眼下这情形,他腾不开空来分别带她二人,且魏嫣知晓顾窈的情况,他忧心她对顾窈怀恨在心,嘴不严放出风声来,须得看在身边。
魏嫣听他这样说,一时呆住,瘪着嘴有些委屈。
这仍是乍暖还寒的季节,要一路颠簸,还要她坐外头吹风——大哥当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妹妹了!
魏嫣支支吾吾地想说话,面露哀求,魏珩却撇过头去:“你不坐,便不要回去了。”
她自然怕他当真不带她回京,心灰意冷,只得坐在了从没坐过的马夫位置,垂眸看着马儿的长尾发呆。
魏珩阖上车门,扬起马鞭一声轻喝,就此启程。
夜里赶路,魏珩没多少顾忌,一路扬鞭奔驰。到了天蒙蒙亮,行人变多时,他便叫醒了魏嫣,无视她可怜兮兮地卖委屈,三人简单易了容,又修整一番,这才上路。
顾窈毕竟是亲手杀了皇帝的儿子,又是已死的身份,这一路上都有些忧心忡忡,生怕被人发现,甚而魏珩叫她去酒楼用食,她也推脱。
“我不去了,表哥,我想在马车里躺着。”
魏珩一眼便瞧出她的心思,他伸手去揉她有些浮肿的腿,道:“你不闷吗?”
多日都在荒郊野岭凑合着吃干粮,一路未曾放松过,顾窈当然也想透透风。
她咬着嘴唇,压下心里的想法,不愿给魏珩平添麻烦:“没事,我不闷。”
小腿肉被他捏得有些酸涨,顾窈想缩回来,催他快下车,却被魏珩按着不让动。
他慢条斯理地揉:“阿窈,是否被发现,被发现之后该怎么办,这都是我该考虑的事。我是男人,是你的夫君,让你受苦以后还要你一心为我考虑,我会觉得自个儿没用。”
顾窈低垂着眼,久久没说话。
经此一遭,她其实确实不想太依靠他。
一年之期未过,她却已习惯了依赖他,这样不好。
她不想因为一个男人胡思乱想太久。
可魏珩这样说,她又实在没理由去拒绝。
毕竟,连她自个儿也不知晓该拿这一段婚姻怎么办。
魏珩的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都交给我。”
他拉着她下去,而魏嫣早已候在路边,满脸不耐。
三个人终于吃了一顿正餐,虽不比京城,但也比粗茶淡饭要好上许多。
这般走走停停,终于在春分这一日到达上京。
上京的天已变了。
皇帝并重,他的十来个儿子争斗不休,就连原本蛰伏的王爷们也渐渐露出獠牙。
上京城门守卫森严,魏珩亮了身份,这才成功入城。
城中街道不再同以往那般热闹,不见几个小贩,时不时便有披着盔甲的士兵持枪路过,吓得百姓连门也不敢开。
他们从前门进了魏家——对魏珩而言,越遮掩,便越说明他有鬼,倒不如借着任务完成的由头正大光明回家。
魏家大门上挂了白幡,几个奴仆亦是穿着素衣,对魏珩行过礼后,都沉默着走回去,气氛沉重。
顾窈深吸一口气,眸子里带了些泪。
走进魏家,方觉老太太是真离开了。一开头她与老太太两看生厌,但如今人死了,才知世事无常。
她想去为老太太上柱香,魏珩却拦住她,告诉她晚间再来。
他离开数日,却不知府上如何了。
魏珩回家以前,便警告过魏嫣勿要乱说话,眼下见她逃也似地回了自个儿的小院,也没有多加阻拦,只与顾窈一道回去了。
他纵是回京了却也没法闲下来。
原本他是皇帝的暗军,无须站队,毕竟潜鳞军是为历代皇帝的传承。
可他杀了郑骁,便不得不为以后考虑。
魏珩要先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