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欢被推入假山暗处后,未等身子站定,暗处猝然伸出一双大手,将一团布紧紧塞入他口中,然后一条麻袋便从头套了下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天旋地转被人扛在肩上。
“唔唔唔...”扶欢惊惶的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扛他那人疾步如飞,从假山内的一条暗道走出,外面似乎有人在接应,扶欢隐约听接应之人对绑架自己的人道:“人到手了,家主有令,马上送回京城!”
扶欢心中大骇,拼命扭动着身躯,奈何他那点小劲儿,被贼人轻易压制。
千钧一发间,扛他的那个男人突然闷哼一声,紧接着,扶欢便被人抱了过去,身上麻袋被掀开,他眼前豁然一亮,面前之人正是满脸担忧之色的福王妃。
福王妃拔出他嘴里布团,为他解开束缚,“孩子,你没事吧?”
扶欢激动的抱住她,“叔祖母!”
福王妃轻抚着他的后背,“别怕,贼人已经被叔祖母除掉了。”
扶欢这才发现地上躺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旁边侍立的正是持剑的侍卫总管解明。
扶欢指着假山另一端的方向,有些语无伦次道:“叔祖母...行宫...刺客...我好担心你。”
福王妃眸色冷沉,“这行宫里的刺客,只怕来的不只一拨人!那如意侧妃病的怪异,我察觉不对,回来寻你时,得知你来了怡花园。我赶到怡花园时,只看到你没入假山之中,你进假山做什么?”
扶欢急急摆手:“不是我自己要进去的,是希云...云妃推我进去的!”
福王妃眉头皱起,“云妃推你进去的?看来这个云妃是与绑架你的人窜通了。”
这时,一位侍卫匆匆来报,“老王妃,怡花园的刺客全部伏诛。云妃正到处寻找您和扶欢公子?”
福王妃挑起冷眸,“哼,我也正要去找他!”
福王妃带着扶欢回到了怡花园。
希云看到扶欢出现的一瞬,眼神滑过几分惊愕,随即很快恢复正常。
他对福王妃道:“老王妃,所有刺客已经清除,本宫适才清点皇室家眷,发现独独少了你和扶欢,如今看见你们安然,本宫这才放心......”
“云妃!”福王妃硬声打断他的话,“扶欢在假山中被人绑架,幸亏我及时赶到,才将他救下。”
云妃故作讶然:“竟有此事,这些贼人实在可恶!”
福王妃:“云妃,适才我亲眼看到,是你把扶欢推入假山之中,而假山之中,恰有贼人早已等候,你怎么解释此事?”
云妃一脸无辜:“老王妃,刚才慌乱中,本宫无意间推了扶欢一把,这纯属意外而已。”
“是不是意外?云妃自己心里清楚!”福王妃眼锋如刃,深深的向希云刺了过来。
云妃心中一慌,从衣袖中取出一面令牌,“陛下赐本宫统领行宫的令牌在此!福王妃,你辈分虽大,但也不能不敬本宫!”
福王妃目光扫过那面令牌,唇边攥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恰这个时候,留守密阳城的御林军副统领急匆匆的跑到怡花园,跪在云妃面前,“启禀云妃娘娘,有一支赤烈轻骑军突袭密阳,来势汹汹!”
在场诸多皇室家眷纷纷脸色大变,惊慌失措起来。
云妃面色倏地煞白,令牌脱手而落,摔在了地上。他的声音哆哆嗦嗦,“赤烈距离密阳...千里之遥,怎么...怎么会有...赤烈军出现?”
御林军副统领:“臣也不知,如何应对,请云妃娘娘示下?”
云妃身子后退数步,慌乱道:“我只是后宫妃嫔,这对敌之事,我怎么知道?”
“报——”一名士兵满脸是血跑入花园,“城门已被攻破,赤烈军向行宫杀来了!”
怡花园陡然乱作一团,这帮养尊处优的皇室家眷个个粉面失色,抱头惊叫。
扶欢也怕的紧紧挨在福王妃身侧。
“都不要乱!”一道厉喝传来,但见福王妃从人群中走出。
人群中,忽然有人想起什么,高声喊道:“福王妃娘娘年轻时是大周赫赫有名的巾帼将军,请福王妃娘娘救我们!”
其他人纷纷附和,“福王妃娘娘救我们!”
福王妃神色冷凝,捡起地上那面皇上赐下的令牌,对御林军副统领道:“查到来犯赤烈军有多少人马?何人为将?”
御林军副统领:“赤烈军大约有一万人,尚且不清楚何人为将?”
福王妃心中一沉,御林军主力保护皇上去了敬圣山,密阳留守只有三千人,敌众我寡,赤烈军又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以她的武功,加上王府暗卫,带着扶欢成功脱身的机会很大,但是这么多皇室家眷只怕凶多吉少了!
她正思虑间,行宫四周传来凶狠的厮杀惨叫声,
人群中哭声四起,诸多家眷搂作一团啜泣,珠翠散落满地。
福王妃不再犹豫,立即下令,“诸将士听令,御林军拖住行宫正门敌人,王府暗卫护佑所有皇室家眷,从行宫西门撤出!”
这个危急时刻,能救出多少是多少吧。福王妃一手牵着扶欢,一手握着钢刀,带着皇室家眷迅速向行宫西门撤离。
一路上,扶欢只听见后面杀声震天,却不敢回头,只拼命的狂奔。
终于众人成功撤到了行宫西门。
解明和孙凡合力推开西门的一瞬,众人脸色剧变。有人张着嘴,喉间挤出半声呜咽便戛然而止;有人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之人。扶欢袖下攥紧的手不住的发抖。
西门外,黑甲如潮,刀剑如林,数不清的赤烈士兵凶狠似狼。正当中,一人勒马而立,狼裘在朔风中翻卷如黑云,冷酷的面孔上那双蓝瞳冷冽如刀,目光紧紧的锁在扶欢的身上。
“格泰...”扶欢的声音颤抖如筛。
来人正是赤烈汗王格泰。
福王妃面色凛冽,催动内力高声道:“格泰汗王,大周和赤烈刚刚签订盟约,你偷偷带着骑兵来袭密阳行宫,意欲何为?”
格泰声音像生锈的弯刀刮过骨缝,“福王妃,你应该很清楚,本王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带走本王的妻子!”
他手臂一横,径直指向扶欢。
扶欢吓得立即往福王妃身后躲了几分。
福王妃冷声道:“格泰汗王,看来上次在京城,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有我在,你绝不会得逞。”
格泰喉间滚出低沉的笑,仿佛饿狼舔舐染血的獠牙,“福王妃,本汗敬重你是个女英雄,可就算你武功再高,本汗手下武士这么多,你又能抵抗几人?你若是顽固抵抗,这些大周皇室家眷是何下场,不用本汗告诉你吧?”
福王妃面沉似水,紧抿着唇没有言语。
扶欢从叔祖母一向坚定的眼神中看到了悲悯和无奈。
他的目光掠过身后那些畏缩在一起哭泣的皇室家眷,格泰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猜到这些皇室家眷的下场一定很惨。
格泰见福王妃没有回应,猛地一挥手,“除了海苏,全部杀死!”
赤烈士兵凶狠的向众人扑过来。
千钧一发间,一道尖呼划破夜空,“格泰!你马上停手——”
但见扶欢不知何时,竟然离开了福王妃身侧,走到了众人前面,他拔出头顶的雪云簪,对准自己的喉咙。
“都住手!”格泰瞳孔一缩,喝住手下,语气明显慌乱了几分,“海苏,你不要乱来,快把簪子放下!”
福王妃和孙凡等人也大惊失色。
福王妃喊道:“扶欢,你把玉簪放下!”
孙凡也喊道:“小君,您千万不要做傻事!王爷一定会来救您的!”
扶欢攥紧雪云簪,指节发白,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然取代。
“叔祖母,我不想因为自己,连累这么多无辜的人,您对我的恩情,扶欢记在心间,若是这辈子无法报答,只能下辈子还了。”
福王妃急道:“扶欢,你别胡说,有叔祖母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扶欢咬着下唇:“叔祖母,您就听扶欢一次吧。”
福王妃心中一痛,嘴唇抖了抖,挥手拦住了想要冲上前的孙凡,无奈而苍老的声音道:“这是扶欢的选择。”
扶欢转身迎着风踏出几步,“格泰,我答应跟你走,但你必须放了这里所有的人。”
格泰眼中一喜,“好,我答应你。”
扶欢:“你对天发誓!”
格泰:“我以赤烈汗王的名义对长生天发誓,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放了这里所有人。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扶欢用玉簪抵着自己的喉咙,一步步的走到他马前。
格泰跳下马,扑到他身前,“海苏,我说过,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他铁手一挥,拽下扶欢手中玉簪扔在地上,随即将他拦腰抱起,一同上了马背,高声下令,“撤军!”
不多时,赤烈士兵撤个一干二净。
烽烟散尽,皇族家眷个个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有人甚至说起了风凉话。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让赤烈退兵,应该早点把那个叫扶欢的燕王小君送出去...”
“是啊,福王妃娘娘还一直包庇他...”
“住口!”但见云妃神色复杂,狠狠的瞪着这些皇室家眷,“都是些没有心肝的坏东西,若不是扶欢,你们现在已经被赤烈士兵凌辱至死了!”
那些人顿时不敢多言,灰溜溜的退回了行宫。
云妃转回眼眸,看向门外福王妃的身影。
但见福王妃一步步走到扶欢被格泰抱上马的地方,弯腰捡起雪云簪,握在手中,她深邃的眼底聚起烽火淬炼的锋芒,“马上传信给敬圣山,我们一定要救回扶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