瞑瞳侦探 第124章 疲惫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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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洲中心医院那场惊心动魄的集体梦境干预，如同一场没有硝烟却耗尽心神的高强度战争，虽然成功打断了“梦境瘟疫”的广播，但其代价清晰地刻在了姜墨的脸上和灵魂深处。

临时指挥点——医院楼顶直升机停机坪旁的一间备用设备室内，气氛凝重。窗外，海洲市的黎明正撕开夜幕，天际泛起鱼肚白，但室内灯光下，姜墨的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他瘫坐在一张靠墙的折叠椅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黑色作战服，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最骇人的是他的左眼——那枚银蓝色的“瞑瞳”此刻黯淡无光，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甚至有一缕极细的血痕从眼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紧闭着双眼，眉头因颅内持续不断的、如同钢针穿刺般的剧痛而死死拧在一起，牙关紧咬，抵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眩晕和恶心感。

过度透支“瞑瞳”之力，强行在纳卡主导的庞大集体噩梦中进行精准打击和净化，几乎榨干了他的精神本源。这不仅仅是精力耗尽，更像是在意识层面进行了一场马拉松式的贴身肉搏，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精神废墟。

“他的脑波活动极度紊乱，边缘系统过度活跃，前额叶功能明显抑制……这是典型的重度精神透支和创伤后应激反应，伴有轻微的脑神经水肿迹象。”兰芷汐半跪在姜墨面前，双手食指和中指正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乳白色光晕，精准地按压在姜墨的太阳穴和颈后风池穴上，全力输出着蕴含安抚与治愈效果的精神能量。她的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因持续的能量输出而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坚定。

她一边治疗，一边快速向身旁一脸忧色的赵队和华明简说明情况，语速快而清晰：“纳卡的意识攻击中带着强烈的污染性，姜墨为了净化那些负面情绪，相当于用自身意识作为过滤器，承受了海量的精神毒素反冲。必须立刻进行深度精神疏导和稳定，否则可能会有认知功能损伤甚至意识海崩溃的风险。”

赵队拳头紧握，看着爱将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沉声道：“需要什么？最好的医疗设备？专家？我立刻去调！”

“常规医疗没用。”兰芷汐摇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这是意识层面的创伤，需要的是同源的精神力引导和修复。我已经用‘心墙’术式暂时护住了他的意识核心，但修复需要时间和绝对安静的环境。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姜墨不断渗血的左眼，眼中忧色更浓：“他的‘瞑瞳’与神经系统的连接超乎想象的紧密，精神透支直接反馈到了生理层面。这只眼睛……现在非常脆弱，绝不能再动用任何能力，否则可能有失明的风险。”

一直沉默旁观的华明简，此刻脸上写满了愧疚与愤怒。他看着因对抗自家集团幕后黑手而濒临崩溃的姜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声音沙哑地开口：“是因为清迈那个信号源吗？纳卡的本体在那里，所以隔空投射的力量都如此恐怖？”

“是，但不全是。”兰芷汐一边调整着精神力的输出频率，一边解释，“更关键的是攻击模式的改变。之前的‘血月梦境’是针对个体的、精密的意识手术，而这次……是粗暴的、无差别的大范围精神污染轰炸。姜墨需要对抗的不是一个‘点’，而是几乎覆盖全城的负面意识‘面’，消耗是指数级增加的。这就像……用消防栓去对冲一场酸雨，能暂时阻断，但自身损耗巨大。”

就在这时，姜墨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左眼的血痕又加深了一些。他的意识似乎正被困在某个残存的噩梦碎片中挣扎。

“他的潜意识还在被残留的噩梦能量纠缠！”兰芷汐脸色一变，立刻对赵队和华明简道，“我需要绝对不受打扰的环境进行深度引导！请你们守住门口，任何人不要进来！小杨，立刻屏蔽这个房间及周边十米内所有无线信号，防止任何可能的远程干扰！”

“明白！”赵队和华明简毫不迟疑，立刻退到设备室外，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守住了入口。小杨则在便携终端上快速操作，启动了强效信号屏蔽装置。

门内，兰芷汐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柔和而坚定。她将双手轻轻覆在姜墨紧闭的眼睑上，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前额，用几乎耳语般的声音，吟诵起一段古老而安详的精神引导秘文。她的精神力不再仅仅是输出，而是尝试着与姜墨狂暴混乱的意识海建立更深层次的、充满信任的“共鸣”与“同步”。

“姜墨……听得到我吗？我是芷汐……”她的意念如同温暖的月光，温柔地渗透进姜墨那片正被风暴席卷的意识世界，“跟着我的声音……慢慢回来……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在她的引导下，姜墨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兰芷汐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他的意识，如同疏导泛滥的洪水，将那些残存的噩梦碎片一点点剥离、安抚、净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设备室外，赵队和华明简一言不发，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城市苏醒的微弱噪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设备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兰芷汐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暂时稳定住了。”她靠在门框上，声音虚弱，“意识核心的创伤需要静养，但最危险的崩溃期过去了。他睡着了，是正常的睡眠。”

赵队和华明简同时松了口气。

“他需要多久能恢复？”赵队急切地问。

兰芷汐摇摇头：“说不准。可能几天，也可能更久。这取决于他自身的恢复力，以及……我们能否在他恢复前，阻止纳卡发动下一次，可能更猛烈的攻击。”她的目光投向窗外东南方的天空，那里是清迈的方向，忧心忡忡。

华明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他拿出通讯器，调出那张模糊的卫星图片——清迈北部山区，帕辛寺附近的热信号异常点。

“纳卡的本体和老巢已经暴露。被动防御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华明简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他完成下一次‘进化’或‘测试’之前，端掉他的老巢！”

赵队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我同意。我立刻向上面汇报，申请跨境行动许可。但这次行动，没有姜墨……”

“他必须去。”兰芷汐突然打断赵队，语气异常坚决，“不是我罔顾他的身体状况，而是……根据我的感应，以及纳卡对姜墨‘特殊性’的执着，我怀疑清迈那个地方，或许有只有姜墨的‘瞑瞳’才能应对的东西，或者……只有他才能关闭的‘开关’。他不去，我们成功的几率会大减，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她回头看了一眼设备室内陷入沉睡的姜墨，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而且，以他的性子，就算我们瞒着他去了，他醒来后也绝不会原谅我们，更不会原谅自己。我们必须带上他，但……需要制定一个万全的计划，最大限度保护他，让他在关键时刻发挥‘钥匙’的作用，而不是作为主攻手。”

这个判断让赵队和华明简都陷入了沉默。兰芷汐说得没错，无论是从战术必要性，还是从姜墨的个人意志出发，他们都无法将这位核心战力排除在外。

“我明白了。”赵队最终沉声道，“那就等他醒来。在这期间，我们做好一切准备。华先生，麻烦你动用一切资源，搜集清迈帕辛寺及周边区域的详细情报，包括地理、人文、势力分布，越详细越好！芷汐，你制定一个详细的医疗保障和应急预案，确保姜墨在行动中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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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华明简和兰芷汐齐声应道。

决策已下，紧张的备战工作迅速展开。阳光彻底驱散了夜色，照亮了海洲市，也照进了这间小小的设备室，洒在姜墨沉睡的、依旧苍白的脸上。

他疲惫得如同一个破碎的娃娃，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醒来，这把伤痕累累的“钥匙”，必将再次指向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东南亚雨林，开启最终的决战之门。而在他醒来之前，他身边的这些守护者，将为他筑起最后的防线，并准备好远航的方舟。

设备室内，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姜墨沉睡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兰芷汐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双手虚按在姜墨的额前，持续输送着温和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意识海。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长时间的专注治疗对她也是巨大的消耗。

赵队和华明简则在外间，通过加密通讯与各方紧急联络，为即将到来的跨境行动进行着紧锣密鼓的准备。小杨则全力运转着他的终端阵列，试图从海量数据中挖掘出更多关于清迈帕辛寺区域的情报。

数小时后，姜墨的眼睫轻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兰芷汐立刻俯身，轻声呼唤：“姜墨？能听到我吗？”

姜墨艰难地睁开右眼，左眼依旧紧闭，眼角的血痕已经干涸，但肿胀并未完全消退。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茫然，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兰芷汐脸上。

“芷……汐……”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几乎听不清，“我……睡了多久？”

“不到六个小时。”兰芷汐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她小心地扶着他，用吸管喂他喝了几口温水，“感觉怎么样？”

“……像被泥头车来回碾了十遍……”姜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笑容，试图活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连抬起手臂都异常困难，浑身肌肉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传来阵阵酸软和刺痛，尤其是头部，依旧残留着闷痛和眩晕感。“左眼……完全没感觉了，像块死肉……”

“你的精神力和体力严重透支，左眼因为过度使用而暂时性功能封闭，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兰芷汐严肃地解释道，“你必须绝对静养，至少一周内不能再动用任何能力，否则会有不可逆的损伤风险。”

这时，赵队和华明简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看到姜墨醒来，两人都松了口气，但看到他虚弱不堪的模样，眉头又紧紧锁起。

“墨仔，感觉如何？”赵队关切地问。

“还……死不了。”姜墨努力想坐直些，却一阵眩晕，只好靠着兰芷汐的手臂支撑，“外面……情况怎么样？”

华明简立刻将最新的情况快速汇报：“‘梦境瘟疫’的广播在你中断信号后停止了，新增病例大幅减少，但社会恐慌已经造成，我们需要一个官方说法来平息。更重要的是，”他调出平板上的卫星图，“清迈帕辛寺区域的信号源虽然在你攻击后一度减弱，但就在一小时前，又检测到一次更强的能量脉冲，纳卡可能在修复或升级他的装置。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姜墨的目光落在卫星图上那个被标记出的热源信号点，黯淡的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随即被更深的疲惫淹没。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力量。

“我们必须去……”他再次睁开眼，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纳卡不会给我们时间恢复。等他准备好下一次‘测试’，规模可能更大，后果不堪设想。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

“但你的身体……”赵队担忧地打断。

“我知道我现在是个累赘。”姜墨自嘲地笑了笑，看向兰芷汐，“但芷汐说得对，有些‘锁’，可能只有我这把‘破钥匙’能开。我不能打头阵，但我必须去。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刚才在昏迷中，我好像……捕捉到一丝非常微弱的、来自那个方向的……‘呼唤’，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这个信息让三人都是一怔。熟悉的呼唤？来自纳卡的老巢？

“是陷阱吗？”华明简警惕道。

“不像……感觉很……古老，很……悲伤……”姜墨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难以理解，“总之，我必须去搞清楚。”

见姜墨心意已决，且理由充分，赵队不再犹豫，拍板道：“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主动出击，直捣黄龙！华先生，立刻动用所有资源，准备身份、装备和入境渠道，要绝对隐秘！芷汐，制定最周全的医疗护航方案，确保姜墨在路途和行动中的最低限度安全！我向上面申请最高权限的跨境行动许可！”

“明白！”华明简和兰芷汐齐声应道。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效率极高。

华明简动用了华宇集团深藏的、连艾肯都未必清楚的秘密渠道，开始安排假身份、私人飞机航线以及抵达清迈后的接应和后勤支援。他展现出了惊人的能量和缜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了多种预案。

兰芷汐则根据姜墨的身体状况，制定了一份极其详细的“健康管理手册”，从营养补给、药物支持到精神稳定方案，事无巨细。她还特意向太乙司申请调拨了一批珍稀的安神补脑、快速恢复精神力的秘药。

赵队则坐镇指挥中心，协调各方资源，并亲自与更高层进行艰难沟通，最终拿到了一份条件苛刻、但总算成行的“非官方跨境调查”许可。

三天后，海洲市郊一处隐秘的私人机场。

一架经过特殊改装、拥有卓越续航和短距起降能力的中型商务机已经准备就绪。姜墨坐在轮椅上，被兰芷汐推着登机。他穿着宽松的便服，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左眼戴着兰芷汐特制的、内置了微电流按摩和药物缓释功能的医疗眼罩，但精神看起来比几天前好了不少，至少能自己坐稳了。

华明简和一名他绝对信任的、曾是退役特种兵的安保主管（代号“山鹰”）以及小杨（负责技术支援）作为先遣小组已经先一步出发，去清迈打前站。赵队则留守海洲，负责大局统筹和后方支援。

机舱内经过改造，有一个简易的医疗区，方便兰芷汐随时监控和照顾姜墨。

“放心吧赵队，我会把这小子完整带回来的。”兰芷汐对前来送行的赵队保证道，眼神坚定。

赵队重重拍了拍姜墨的肩膀，又看向兰芷汐：“一切小心！保持通讯畅通，遇到任何情况，优先保证人员安全！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飞机引擎发出轰鸣，缓缓滑入跑道，加速，抬头，冲向云霄，将海洲市抛在脚下。

机舱内，姜墨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摸了摸左眼的眼罩，感受着下面依旧麻木的眼球，又看了看身旁正在检查药品的兰芷汐。

“这次……真是要当一回‘病号’了。”他苦笑道。

兰芷汐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就当是休假了，姜顾问。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飞机穿透云层，向着东南方向，朝着那片充满神秘、危险与未知的东南亚雨林，义无反顾地飞去。疲惫的守护者踏上了远征之路，而一场关乎无数人命运的终极较量，即将在古老的暹罗土地上拉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