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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魂骑士王的地下城工程 第124章 【骑士的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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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12 21:03:04 来源:源1

第125章【骑士的委托】

「您是一位真正的骑士,大人。」男人的声音从自己胳膊肘的位置响起。「尽管我不知道您的来历,但您是有着侠义的骑士精神。」

那是一位瘦削的丶满身伤痕的男人,一边咳嗽,一边赞叹着。

安士巴抬着头,感受着自己拳头上的凹痕,望着德克贡恼怒的背影消失在野兽废墟的边缘,没有理睬那个瘦削男人的声音。

他有点厌烦。灭杀系统的警报还在滴滴作响,催促着他赶紧动手杀死周围的每一个人形生物。

坦白说,他并不是很愿意做这种事情。自从变成盔甲以来,身体总是有一种寒冷的麻木,像是一条阴郁的冬天蛀进了空洞的内心。

为了缓解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冷,德克贡选择了让虚无的血液流淌,而安士巴,选择了顺应寒冷而冬眠。

「您是饱含正义与怜悯的骑士啊。」他仍然在喋喋不休地赞叹着,「就像橡木骑士领的欧洛家族一样,救下被喷火狮袭击的村庄平民一我们每个人都听着他们的传奇故事长大,驾着一匹华丽的骏马,驰骋四方,行侠仗义,最终被铸国大帝所折服,追随他建立起伟大的厄德里克帝国。」

「骑士?」安士巴问。

他把自己的头盔转到另一边,以防活人出现在视野中,导致越发强烈的非自然灵能躁动。

「就是那些充满荣誉感的高尚战士。英勇智慧,忠诚正直,怜悯弱小,尊重他人。」男人解释着,「我从五岁起就渴望成为一名骑士,加入伟大的欧洛家族——这是铸国大帝时代留下的传统之一,只要能获得骑士家族的认可,家族就会接纳你,将你作为家族的一份子。」

「我不是骑士。」安士巴沉闷地说,「我也不需要接纳反正我也没指望过任何好处。」

他才不喜欢多管闲事呢。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就好像记忆里看到那个笨蛋实习生因为没有提前到办公室打扫,被公司前辈污言秽语训斥了半小时,他忍不住抓住前辈的肩膀,把对方重重摔在椅子上一样。

这个坏毛病总是改不了。

人们都知道,会叫的狗不咬,咬人的狗不叫。所以,当一个沉默寡言的一米九几大块头缩着粗壮的胳膊肘丶驼着背,把自己硕大的身躯塞进狭窄的工位里,整天一言不发,闷头做事的时候,自然没有人敢惹他。

但是老油条们有的是方法治他,隐秘,安静,而且很有效。越来越多的繁琐累活,莫名其妙消失的推举名额,旁敲侧击的人事部谈话————在那之后,他不仅沉默寡言,而且开始装聋作哑。

为他人出头,从来没有半点好处,反而还总是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安士巴想。

「这就是最崇高的骑士精神啊一荣耀本身就是最大的收获。」男人诚恳地说着,「这恰恰就是骑士与普通人的区别,无论如何,您都挽救了我们的生命。」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真诚,他吐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并将那些有趣的生物姿态素材也私下展示给安士巴。

「这是赠予一位骑士的礼物。」他当时这样说,「【荣耀之路】这个战技,一旦发动就无法停止,也无法改变方向。每一位骑士,都走在义无反顾的荣耀之路上。」

「这是我们选择的————无悔冲锋。」

哐啷!萨麦尔头盔落地的声音在赛道尽头响起。

「第一轮,击落头盔!安士巴,三分!」辛兹烙欢呼着,抬起长柄战斧,用斧刃的尖端在计分的冥铜板上划刻了三道短线。

「你他妈到底是哪边的?」拉哈铎大怒。

「我只是负责计分而已。」辛兹烙轻描淡写地回答。

「你头盔有坑吗?看不懂安士巴对我们的态度?」拉哈铎大骂,「他要是真的成为领袖,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全都挂进圣铁禁闭室里,几年都不一定放出来!」

「这只是第一轮,或许之后还有机会。」普兰革下意识摸索着自己手边的冥铜细剑,不着痕迹地将剑尖的方向对准安士巴的头盔。

冥铜细剑的剑柄位置装着强力弹簧击锤,固定着一颗可以远距离破甲的死灵爆统。

【强力关节吸合已启用。】

哗啦!萨麦尔的头盔摇晃着,滑行了半米,自动凑到萨麦尔手甲上。

「漂亮的突刺。」萨麦尔将头盔慢慢装回胸甲上,摇摇晃晃地赞叹着。

在刚才交锋的间,安士巴并没有抓着骑枪傻坐着,任由坐骑推着自己进行被动突刺,而是直接抬手,伸直手臂,骑枪头精准地插进了萨麦尔的脖颈缝隙中。

这是相当专业的技巧在这方面,安士巴显然已经成了半个专家。

尽管萨麦尔的骑枪也戳中了安士巴的脖颈,但蛙嘴盔的颈部带有一个光滑的弧面护颈,瞬间卸力,将骑枪头滑到了一旁。

想要在骑兵领域战胜安士巴,恐怕还是太艰难了————萨麦尔沉思着。

当啷。断裂的空心骑枪被丢到一旁。

「第二轮冲锋,准备。」在沉重的蹄声中,安士巴快速调转坐骑方向,抬起手甲,掌心涌出熔化的冥铜,构成新的骑枪。

萨麦尔沉思着,慢慢用双手紧握新的骑枪,点了点头。

「开始。」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冲锋仪式】。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荣耀之路】。

咚咚的蹄声恍若雷鸣,骸骨战马的爪子撕裂地面,空心的骑枪孔洞中响起呼啸的风声。猛烈的劲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金属与腐烂的气味。

如同幽青的弓弩被拉到满弦,相对冲锋的两人越来越近—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准星突刺】鹿角蛙嘴盔上闪烁起弹窗。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刃反架势】哥特方棱盔上闪烁起弹窗。

当哪!两道闪电交错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两根断裂的冥铜骑枪头打着旋飞上天空,接近十秒钟后才啪嗒落地。

【检测到剧烈震荡。】

【机体状态:失衡】

萨麦尔在坐骑背上摇晃着,被【冲锋仪式】时强化的根须艰难地拽着,半个身躯几乎悬空。

他的一条胳膊几乎脱离身躯,被一丝断裂的锈铜根须连接着,勉强拽在肩膀上。

在交锋的瞬间,萨麦尔没有使用【准星突刺】,而是改用了战技【刃反架势】,双手并用,以自己的骑枪向侧面横推,艰难地格挡开了安士巴的突刺。

与安士巴进行骑枪冲锋,感觉像在对一辆重型卡车冲锋。取得分数根本不切实际,即使是自保都需要用尽力气。

但安士巴仍然稳稳地坐在坐骑背上,只是臂甲略微摇晃了一瞬,沉重而厚实的身躯几乎巍然不动,哒,哒。低沉的蹄声在赛场尽头回荡。

「你现在可以选择,直接认输这一场。」他隆隆地说,「之后还有两场,不同的项目。」

咔哒。萨麦尔将自己的手臂吸合回去,沉思了几秒。

「不,再来最后一轮吧。」他摇了摇头,「真正的勇气是,明知会失败,但依然坚持行动。如果因为怕失败就不敢继续前进,那麽永远都只能留在原地。」

安士巴慢慢点了点头。

「准备—」双方伸展开手甲,像是舒展开单翼,细长的骑枪从掌心开始蔓延,渐渐成型。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冲锋仪式】。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荣耀之路】。

每当冲锋的时候,看着周围的一切飞快地向后逃离,安士巴总会想起以前的自己。每次遇到什麽烦心事,他就会骑着那辆沉重的二手旧摩托,跑几百公里跑到郊外去,把手机关机,坐在河边长着蘑菇和野花的石头上,听着鸟鸣声发呆。

当时也是这样的场景,一切都在向后逃离。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逃避,只有自己威风凛凛,迎面而上。

真的是这样吗?还是说,只有自己在逃避?

时间好像一块黄油,被延展丶抹平丶拉长了,在颠簸的马背上,在隆隆的马蹄声中,他望着侧前方摆好架势的萨麦尔越来越近,抬起骑枪,没有用战技瞄准,只是下意识随手刺了过去。

哐哪!萨麦尔的【精准连击】刺在他的骑枪侧面,第一击敲偏了他无意识挥出的骑枪,但第二击却被马背的颠簸所影响,刺了个空。

第三击顺势刺向安士巴的臂甲,哐哪一声折断,同时在臂甲上留下一道划痕。

臂甲震动着,向后一晃,但是被安士巴粗壮的肩甲约束。

交锋转瞬即逝。和上一轮一样,两人都没有得分。

萨麦尔对战技的使用时机把握地异常精准,但这无法改变他输掉的事实。

「这完全不公平,安士巴的甲胄类型已经决定了胜负!」拉哈铎站出来大喊,「这是彻头彻尾的一面倒,怎麽可能获胜!」

普兰革慢慢架起巨盾,手甲摩挲着刺剑柄上的死灵爆弹发射扳机。

辛兹烙提起长柄战斧,斧刃尖在计分板上萨麦尔的这一侧划刻了一个笑脸和一朵小花花。

德克贡左看看右看看,兴奋地慢慢摩擦着爪刃。

锁柯法缩在计分板后面,不敢吱声。

「这是我和安士巴的对局,别插手!」萨麦尔高声重复着,阻拦一群蠢蠢欲动的幽魂骑士众,「安士巴的胜利无可置疑,第一场比赛是他获胜。」

「真是奇怪啊。」安士巴沉闷地翻身下马,「为什麽面对自己必定会失败的对局,也这样坦然接受,也要无所畏惧地冲锋呢?」

他望着萨麦尔。

萨麦尔活动着臂甲,哐哪一声滑下坐骑,「我已经回答过了,不是吗?」他坦然说。

「很好。」安士巴点了点头,「那麽,第二场对决,地面步战,一对一单挑,场地大小不限,武器不限。无论是摔倒还是被击倒,其中一方只要倒地一次就算输。」

「这同样也是来自骑士领的竞赛项目之一。因为重甲骑士最大的缺点就是自己巨大的重量,一旦摔倒,站起来相当费时费力,在真实战场中只要倒地一次,就很容易被压得再也无法动弹。」

「你可以使用你的圣铁武器。」他提示道。

「你渴望的,不是圣铁武器的战斗。」萨麦尔说,「而我渴望的,是把骑士的故事听完。」

安士巴隆隆地低笑起来,慢慢抬起手甲,剩馀的冥铜一齐涌出,构成一柄硕大的焰形大剑。

「在骸心的夜晚,我短暂离开了那群走私者们。」两只巨大的手甲慢慢握住剑柄,「我担心在夜晚的昏暗中,我会在灭杀系统的强力震荡中产生失误,不慎伤到那群人。

「」

呼啦!剑尖向前一挥,划过一个沉重有力的半圆弧线,直指萨麦尔。剑身像是被台钳夹住一样,稳定得堪比雕塑。

「我看着他们其乐融融地点火生存,挤坐在火堆周围取暖,彼此分享着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谈着他们各自的人生。」

「一个猥琐的疤脸男人,说他小时候被骗上歪路,欠了一屁股债。干完这笔走私,马上就能攒够钱还债了,以后再也不赌了,要回家赡养老母亲。」

「一个瘦弱的老人,似乎是曾经看守什麽机密东西的,被黑帮割掉了舌头,说不出话,但仍然满怀善意。尽管自己也在骸心的黑夜中冷得发抖,但是看到一个少年挨冻,仍然将自己身上的毯子扯下来半块,分给那个少年。」

「一个握着刀的强壮男人,说他十二岁就开始打架挣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打手,只有黑帮肯接受他。他不是什麽好东西,但是他也有底线。黑帮要求他去杀女人和小孩,他不干,帮着女人小孩逃跑了,就被黑帮视为叛徒,赶到骸心来干走私这种糟糕差事。」

「我不敢说这是多麽温馨的画面,也不敢说他们是什麽好人,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我不能就这样杀死他们他们的生命比我甲胄还要沉重,我没办法轻易负担起来。」

「为了守住这样的画面,我远离了他们,在周围的区域守夜,将周边的死灵聚拢起来,以防它们伤到那些弱小的活人。」

萨麦尔双臂展开,手甲中熔铸出一把冥铜巨锤和一条冥铜锁链。

滋滋的摩擦声中,安士巴拖着焰形大剑,与萨麦尔相对而立,缓慢转着圈。

「因此,第二天,当我回到他们的营地,看到满地流血的尸骸,和那个满手是血的骑士侍从时,你知道我有多麽愤怒吗?」他低哑地问,「像是被欺骗,被侮辱,被利用像是一个人把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展示给我看,然后又立刻毁掉。」

「他却平静地告诉我,这是必要的。」

「大量的食物在噬地魔虫袭击中遗失,剩下的食物已经不够所有人都走出骸心了。」

「而走私的钱如果被十五人平分,数额也是完全不够打点黑帮关口的,想要带着那个女孩离开橡木骑士领,这笔钱,不能与任何人分享。」

老人,少年,男人,女人,都倒在地上。鲜血流淌着,慢慢浸透了脚边的泥泞。土壤像是海绵一样吸收了鲜艳的液体,被染上赔淡的颜色。

「骑士大人————请怜悯我的苦楚。」男人跪在他脚边。

「那麽,谁来怜悯他们的苦楚?」安士巴听到自己乏味而空洞的声音在甲胄中回荡,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他没有低头,硕大的鹿角蛙嘴盔导致低头很艰难。何况,如果这个两面三刀的活人真的进入自己灭杀系统的视野,恐怕他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这,这不一样————大人。」男人低声说,「这位是欧洛家族的私生女,她很有可能,会成为骑士家族新的继承人————」

「怜悯贵族,才是怜悯,怜悯普通人,就不是怜悯了?权贵的苦楚是苦楚,流浪汉的苦楚就不是苦楚了?」低沉的声音在胸甲中回荡。

「不————不不,大人,这无关权贵,只是——这份怜悯,更值得。」脚边跪地的男人低声说。

女孩在旁边哭泣,哭声吵得安士巴越发烦躁。

「哪一种怜悯更值得赞美?哪一种苦楚更值得挽救?」安士巴感到恼怒,灭杀系统在头盔中轰鸣着,「给怜悯排出高下?你们会让世界上所有受难者参加痛苦大赛,决出一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人,再把此人奉为神明吗?」

「不不————只是,身为骑士最重要的————是忠诚,大人。」男人跪在他脚边,「请您理解我————这个女孩,就是我的忠诚。」

他迟疑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您————您可以杀死我。这些人全都是我杀的,和她无关。」他低声说,「只要您可以放过她,让她带着钱和食物,平平安安离开骸心,我任由您处置。」

「她是欧洛家族的女儿,只要您放过她,未来某一天,她会回报您的真的,我发誓!朵芙,快,快向这位骑士大人起誓!未来一定要报答这位高大的流浪骑士————」

男人焦急地拽着女孩的胳膊,将刚刚搜集来的一袋食物塞进她手中,但她抽抽噎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安士巴提着焰形大剑,感到女孩的哭声刺痛着听觉感官。

「大人————」男人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安士巴垂落在身前的剑锋。

冥铜划烂了他的手掌,留下冰冷的伤口。冥铜武器刺伤带来的尸僵让他手掌进一步抓握,导致刃面进一步切割。

血一滴滴落下,顺着焰形大剑的剑锋流淌。

「我情知这种事情,不会被您所原谅。」他低声说,「在噬地魔虫的冲击中,物资遗失太过严重。这里太过深入骸心腹地,路途遥远,想要从北穿出去,至少需要十五天。」

「然而,剩馀的这些食物,最多只够一个人跋涉十天的分量。」

「剩馀的魔兽驱逐火把,只剩下最后两根。」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让朵芙活着出去,我甚至也注定————无法和她一起离开。」

「骸心的区域特殊,只要尸体死亡,很快就会半腐烂,化为死灵。就算我能够为了朵芙而突破身为人的底线,那些尸体们也不会给我机会。」

「甚至于,如果我没能及时带着朵芙离开这片区域,那些尸体很快就会站起来找我复仇。」

「曾经走投无路的决策,把我们所有人都带上了绝路即使我后悔我的决定,也无法改变现状。」

「在骸心不可能有所谓的流浪骑士————我还见到您锤击胸口,就能控制那些死灵————

您不是人类,您不需要进食。」他哀求着,「您有着怜悯之心,恳求您,看在我与您有幸相见的份上,看在欧洛家族的份上,看在骑士精神的份上————」

他握住安士巴的剑刃,对准自己的胸口。

「求您—将朵芙送出骸心。」他恳求着,「我以我的生命,向您委托。」

在安士巴回过神来之前,骑士侍从已经将身躯撞在剑刃上。

哒。淌血的身躯从扭曲的剑刃上滑落,软绵绵地滚落在地。

安士巴站在尸体前发呆,骸心的阴霾笼罩着他。

丢给他的不只有一个道德与哲学上的难题,还有一个坐在地上哭泣的女孩。

飞鸟在空中盘旋着,但它终究要落地。

一旦落地,就再也没办法高高在上,俯瞰着地面,继续置身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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