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招进公司时我就说过——”
“立场比是非更重要。”
刀起,刀落。
落地玻璃窗外,梅雨季依旧,雨下个不停。
厉梨心凉了半截。
曾经,他还以为,Nancy是唯一愿意给他递一把伞的人。
两年前,因为那桩案子和那个人,他离开律所,投递了N家公司背调都没过,最后是Nancy把他招入麾下,说不在意他那桩败诉的案子,也不在意他所谓的桃色新闻。
上海法律圈就这么大,他的事情别人大概多少也听说过。他入职第一天,Nancy就对部门里其他人说:“作为法务,立场比是非更重要。Ellis加入我们之后就是战友,不要传与立场相悖的事,不要说与立场相悖的话。”
入职两年,他对Nancy交付百分百的信任。别人都说Nancy是个人精,厉律师,你在她手下干活是不是像走钢丝一样?
“能不能不要谣传?我老板很好。”他向来直接回怼这类发言。
立场比是非更重要。
当时为了维护他说的这句话,如今竟成为规训他的回旋镖。
还是在裁员这种风口上。
见他不说话,Nancy伸手拿起咖啡,送到嘴边却又忽然反常地放下,转而拿起一旁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她继续道:“你可以选择为了加急直接跟艺人方沟通,也可以不这么做,但是你背后的立场是什么?是想要赶紧把这破事儿了了,还是别的?”
“AaronWen,一个才来Deaayi一周的MKThead,他让你对外沟通你就对外了,你和他的合作才刚开始,那以后呢?他岂不是能把法务部摁在地上摩擦?”
“你专业能力很强,对工作和部门都很忠诚,但你做完你的工作就是做完了,你不会进一步思考我要做什么,是不是可以再touch我的工作内容多一点。”
“厉梨。”Nancy很少叫他的全名,“我看不到你有想要向上走的心。”
从Nancy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厉梨看到部门里其他同事已经喝上了AaronWen请的咖啡。
厉梨走回自己位置上,握了握咖啡杯。
还有一些余温,但已经是在冷掉的过程里,无法转圜。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老厉。
厉梨深吸一口气,手指几乎已经要往挂电话那边滑动,但最后还是调转了方向,接通。
厉梨起身往茶水间走,“爸。”
“儿子啊?工作忙吗?是不是很累啊?”老厉还是那样,说话带着憨憨的笑意,听起来那么关切他。
厉梨心脏忽然有些发酸,只是说:“还好。”
“哦,你妈说她给你发了微信你没回呢。”老厉立刻接道,“你妹妹马上要填志愿了,你这周末回来一趟吧,爸给你买机票,你妈说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块儿去机场接你,啊。”
厉梨没说话,扭头看窗外。
雨好大啊。
老厉又说:“啊对了,你妈还说,等你回来,要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鲫鱼豆腐汤嘞。”
“我看了一下啊,你周五六点下班,晚上有一班虹桥机场八点起飞的,时间正合适。”
“来,我现在就给你买上啊。”对面应该是开了外放,传来一阵操作手机的声音,“哟,咋这贵呢,一千多。嘶,我得先往我这张卡转点钱——”
“您别忙活了,我自己买吧。”厉梨打断他。
“啊,这……别啊儿子,还是爸给你买吧——”
“我自己买。上班忙,不说了。”说完,厉梨直接把电话挂了。
身后是茶水间里同事嘈杂交谈的声音,跟global开会,跟agency脑暴,跟合作商扯皮……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地过生活,谁也不曾为谁停下。
就连此刻弹出的那条短信,也显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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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您好,您的衣物洗好了,请于营业时间8:00-22:00内来取。不帮忙送货,不帮忙放店门口,不能延长营业时间,请您合理安排时间,谢谢合作!】
晚上下班前,厉梨再次跟温慕林确认明天可以close掉这个合同,再次进去跟Nancy汇报,然后转身出来。
“对了。”Nancy在身后叫住他,“你昨晚加班忘记申请双倍工资,你记得补申,我给批。”
打一巴掌给口糖,让他哑口无言,无可指摘。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见面!
第8章左转没有面包房
下班高峰期,从越嘉广场走到静安寺地铁站,电梯、马路、安检口……一路上都是人。这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剧本杀,大多数都是NPC,只有站在云端高处,看不见的那一小撮才是主角。
Nancy说他不想向上走,可是他真的能爬得上去吗。
厉梨花费四十分钟回到小区。大草坪上,小孩们刚放学,正跑跳着撒欢。w?a?n?g?址?发?布?页?????????é?n?Ⅱ?????????.??????
他低头快步经过他们,却又忍不住回头张望。他又想起小时候,想起母亲。
打开家门,厉小黑照例在门口迎接他。
他弯下腰来摸摸小猫头,小猫翘起高高的尾巴在他小腿上用力地蹭,又转身跑到按钮处:“妈妈!”
厉梨给猫放了粮,走到厨房却不知道吃什么,最后在厨房重复了六次开冰箱、关冰箱的过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煮,走出来,窝在沙发上。
又下雨了。
窗外的大草坪上的孩子们作鸟兽散,世界安静下来,只剩雨声。
厉梨窝在沙发上,抱着猫,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心里还惦记着加班费没申请,可是想到Nancy今天跟他说的话,又小孩子赌气一般,就是不想申。
他躺在沙发上,把猫抱在自己身上,挠挠它下巴,摸摸它肚肚,问它:“厉小黑,你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啊?”
厉小黑喵一声。
他听不懂,又问:“厉小黑,你想不想要个伴啊?”
厉小黑不喵了,看他很久,挣扎出他的怀抱,跑到按钮那里按:“妈妈!”
厉梨笑了,朝它张开手,“小黑宝贝。”
“喵!”厉小黑一跃而起,飞奔到他怀里。
他像小时候妈妈叫他一样叫自己的猫,像小时候妈妈抱他一样抱住自己的猫。
他不告诉小黑他的生活有多累,就像从前,妈妈不告诉他,她生病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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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厉梨抱着猫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晚上九点半。
肚子饿了,不想点外卖,也不想自己煮,想到还有几件衣服在干洗店没拿,厉梨起身,出门。
来到干洗店,还剩十分钟就关门,老板和老板娘已经在收拾东西,真真一点多余的时间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