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域第一剑 第一千九百四十七章：她问春风，春风不语

安紫从莲中界出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他住在段无涯买的府邸，这座府邸，紧靠柳翠居，只不过现在，已经是物是人非，柳翠居，已经完全摧毁。

安紫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座府邸，显得异常宁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自从柳翠翠出事，段无涯带着柳翠翠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安紫能够理解，失去挚爱的痛苦，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是需要用时间来淡化绝望的痛苦，因为他，也经历过。

尤其是段无涯与柳翠翠之间，隔着数十年的误解与遗憾，好不容易有了冰释前嫌的可能，却又天人永隔...

“嗯？”

安紫忽然惊疑一声，他的目光，朝着一棵院内的老槐树看去。

只见在这棵老槐树下，正坐着一名男子，手中拿着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正在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什么。

见到此人的模样，安紫的心，猛地一沉。

因为他，正是段无涯，但是现在的他，与之前完全的判若两人。

他的头发，全白了，如同冬日的霜雪，没有丝毫光泽。

夕阳通过老槐树洒落在他的脸上，他的面容苍老了许多，眼角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的眼睛，看着手中槐木，一笔一划，认真雕刻。

但他的眼神空洞而沧桑，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安紫深吸一口气，朝着段无涯走了过去。

“段前辈...”

安紫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段无涯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安紫，孤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安道友，终于出关了...”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安紫身上的变化，那内敛而沉稳的气息，恭喜道：“安道友，你的实力又有精进？”

安紫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坐在一块石阶上。

他没有询问段无涯关于离开后的事情，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从纳戒中拿出一壶酒，递了过去。

段无涯停下手中的雕刻，其手中的木头已有了雏形，那是一道女子的身影，自然是柳翠翠的模样。

“趁着她的模样在我的记忆中还那么清晰，现在雕刻下来，就能保存下来...我怕时间会冲淡关于她的一切...”

他接过酒壶，饮下一口，紧接着，又饮下一口。

“小时候，我问过我师父，问他，师傅，酒这种东西，又辛又辣，喝着有什么劲儿？”

“我师父跟我说，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现在的我，都到了他那个年纪...”

“以前，我也会喝酒，或许是人群交集所需要，喝的是酒，品的是人情世故，但是今日一喝，倒是别有体味...”

“这酒，还是又辛又辣，却能解愁，喝到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当初师娘走的时候，我师傅或许也是如此心情吧...”

段无涯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呓，喃喃自语地说着以往的事情。

安紫沉默着，饮下一口酒，这东西，当初他也喝醉过...

“我送翠翠回去了...”段无涯忽然说道。

安紫微微侧头：“嗯，回家了就好...”

“回了剑宗...”

段无涯的目光像是在追忆往事，“剑宗的后山，有一片叫做君子林的地方，竹林中有一块青石，她小时候常在那里练剑，为此还专门搭了一间小竹屋，她说过，她喜欢在那里练剑，喜欢在那里生活，可以听听风声，看看日出日落，好不安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所以，我陪她看完最后一场日出，她要走了，我便带她走了，永永远远都可以生活在那片竹林中了...”

安紫沉默了，他端起酒壶，饮了一口，没有说话。

“那道蛊咒，吞噬了她的生机，她很安详的睡过去了，好像没有痛苦...”

段无涯的眼眶泛红，却没有了流泪。

“她说...她等到了春风，但春风比以往来的晚了些，她问春风，春风不语...”

段无涯闭上了眼睛，脸庞上的肌肉微微地抽搐着。

安紫站起身，走到段无涯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段前辈，春风不语，那是因为春风在她心里...”

段无涯一愣，久久未语。

“安道友，多谢了！”

良久后，段无涯像是平复了心绪，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释然。

“我来此已有数日时间，在你闭关的日子里，汉帝之子刘湘来过好几次，当然，楚歌也来过，甚至苏家也有人来拜访...”

安紫眉头微皱：“苏家？”

“你所爆发的战力，足矣让苏家对你重视，能跟你结交的话，他们自然也想结交一番...”

安紫点了点头，对于苏家，他目前还是没有结识的想法。

“刘湘托我告诉你，若是出关了，务必前往城主府一趟。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议。”

安紫眉头微皱：“刘湘找我有事？”

“嗯。”段无涯点了点头，“他似乎很看重你。每次来，都问你是否出关。他说，有一处秘境即将开启，想邀你一同前往。”

“秘境？”安紫心中一动，“什么秘境？”

他来无极仙岛，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找到洪荒秘境。

那是苍青剑尊口中的神秘之地，是女娲息壤的源头，对他来说，那地方就是为慕容瑶重塑肉身的关键所在。

“他没有细说。”

段无涯摇了摇头，“只说等你出关后，亲自去城主府找他，他会详细告诉你...”

“不过能让城主府如此在意的秘境，绝对非同小可！”

安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对段无涯抱拳道：“段前辈，那我先去城主府一趟，保重。”

“去吧，一切小心...不行就跟我一同回去剑宗...”

段无涯微微点头，没有起身。

他重新拿起刻刀和槐木，继续着那未完成的雕刻，一刀，一刀，每一刀都刻得极其认真。

渐渐得，他印象中的那道模样，愈发的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