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再是蝴蝶 20／雪

1.

台北的山区下雪了。虽然只是很稀薄的霰，但足以让整座庄园染上一层苍白的死寂。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噼啪作响，是这栋豪宅里唯一的声音。

你坐在客厅的真皮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处理公司的财报。

这一年来，你以「凌宸特别助理」的身份接管了大部分业务。外界传言凌总裁生了重病，或是去国外修养，将权力下放给了他最信任的心腹。

没有人怀疑你。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太有说服力了。

你穿着剪裁合宜的三件式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你留着精心修剪的落腮胡，肩膀宽阔，眼神锐利而冷漠。当你在视讯会议中沉声下达指令时，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老股东们，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完美地继承了凌宸的气场，甚至比他更狠戾。

因为你的这副躯壳，是在地狱里淬炼出来的。

「老公……」

一声轻柔的呼唤打断了你的工作。

你放下平板，转过头。

你的妻子来了。

凌宸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或者说，Linda走了过来。

这一年来，药物和室内生活彻底改变了他。

他的肌肉虽然还在，但因为长期缺乏雄性激素和力量训练，已经变得松软，覆盖在一层薄薄的皮下脂肪下，呈现出一种丰腴的肉感。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身上的毛发被永久脱除，光洁得像是一尊蜡像。

他穿着一件丝绸质地的粉色长裙，裙摆拖在地上。腰身被束腰勒得很细，胸前甚至因为药物副作用而有了微微的隆起，在丝绸下若隐若现。

他戴着那顶金色的假发，脸上化着淡妆。

曾经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现在变得总是湿漉漉的，充满了讨好和畏惧。

「茶泡好了。」他跪在你脚边，将茶杯高高举过头顶，姿势标准得像是古代的侍女。

你接过茶杯，啜了一口。

「有点烫。」你皱了皱眉。

凌宸浑身一颤，立刻把头磕在地毯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去重泡……请不要惩罚我……」

看着他惊恐的样子，你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丶把你当玩物的男人，现在因为一杯茶的温度而吓得发抖。

「不用了。」你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他的头顶，揉了揉那顶假发，「过来，趴好。」

凌宸乖顺地爬过来，将头枕在你的膝盖上。

你像撸猫一样抚摸着他的後颈，手指触碰到那个刻着「Xia'sPet」字样的皮项圈。

「今天的药打了吗？」你问。

「还没有……等着你打。」凌宸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你。

你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针管和药瓶。

这是一场仪式。

一年前，是他把你按在床上，给你注射睾固酮，逼你变成男人。

现在，是你按着他，给他注射雌二醇，逼他维持这副女人的模样。

「转过去。」

凌宸听话地转过身，撩起裙摆，露出白皙圆润的臀部。

你用酒精棉球擦拭着他的皮肤。

针头刺入。

粉红色的液体缓缓推进他的体内。

「呃……」凌宸发出一声甜腻的呻吟，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忍受。

这药物是他现在的生命线。它让他情绪化，让他依赖，让他皮肤细嫩，也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你的生理基础。

「乖女孩。」你拔出针头，亲吻了一下那个针孔。

你看着他这副模样。

突然间，你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那个想留长发丶想穿裙子丶想被温柔对待的夏羽。

你曾经以为你杀死了她。

但现在你看着凌宸，你突然明白了一个荒谬的真相：

你没有杀死她。

你把那个软弱丶爱美丶渴望依附强者的灵魂，从你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强行塞进了凌宸的躯壳。

而你，则继承了凌宸那个残暴丶强大丶控制欲极强的灵魂。

这是一场完美的灵魂互换。

你们互相吞噬了对方，变成了对方最想要的样子。

「带你去个地方。」

你站起身，拉起凌宸。

你带着他来到了三楼。那个曾经的镜像地狱。

现在，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真正的收藏室。

房间里依然四面都是镜子。但在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

柜子里，挂着那件被你撕碎又重新缝补好的蕾丝裙，还有一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上，是刚来到这里时的你——瘦弱丶惊恐丶充满女性气质。

凌宸看着那个展示柜，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他真美……」凌宸喃喃自语，「那是以前的主人吗？」

在长期的洗脑下，他的记忆已经混乱了。他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以前是谁，只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Linda，而你天生就是那个强大的主人。

他羡慕那个照片里的少年，因为那是你曾经的样子。

「不。」你从身後抱住他，看着镜子里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镜子里，你高大威猛，宛如一头黑色的恶龙。他纤细妖艳，宛如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金丝雀。

「那是一只死去的蝴蝶。」

你在他耳边低语。

「蝴蝶太脆弱了，活不过冬天。」

你指着镜子里的你们。

「我们不一样。我们是蛾。我们是在黑暗里互相取暖丶互相吞噬的怪物。」

「凌宸。」你突然叫了他的本名。

他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我爱你。」你说。

这三个字，你从未对他说过。

以前是他逼你说，你说不出口。

现在你说了，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凌宸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转过身，扑进你怀里，献上自己的嘴唇。

「我也爱你……夏羽……我爱你……」

你们在镜子房里接吻。

这个吻没有一年前那种血腥的博弈，只有死水般的沉溺。

你拥有了他的一切——他的公司丶他的财富丶他的身体丶他的灵魂。

你把他变成了一个只属於你的玩偶。

窗外，雪越下越大。

大雪将封锁下山的路。

但这没关系。

你们不需要路。

你看着镜子里那个强壮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满意的丶却又极度空洞的微笑。

夏羽已经死了。

凌宸也死了。

活下来的，是这座庄园里的国王与王后。

你抱起你的王后，走向卧室。

在那张巨大的床上，你们将继续这场没有终点的扮演游戏。

你们将永远困在这个由谎言丶药物和暴力编织成的，温暖而绝望的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