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宫,霜华宫。
这里是圣女柳若霜的清修之地,平日里云雾缭绕,静谧无声,宛如仙境。
但今日,仙境不复。
“圣女,请您三思!万万不可下嫁啊!”
“区区一个王朝,一个声名狼藉的废物皇子,他凭什么娶您!还是侧妃!这是奇耻大辱!”
“我等恳请院长出面,驳回这荒唐的圣旨!”
“战!战!战!我稷下学宫,何惧一战!”
霜华宫外,人山人海。
无数身穿学宫服饰的弟子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甘。
他们将圣女视为学宫的骄傲,是天上的明月,岂能容忍被一个凡俗王朝的泥腿子玷污!
群情激奋,声浪滔天,几乎要将霜华宫的屋顶都给掀翻。
而宫殿深处的静室内,被无数人牵挂的柳若霜,却依旧盘膝而坐。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青丝如瀑,容颜绝世,周身有淡淡的道韵流转,将外界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她正在修炼,心如止水,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砰!”
静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冲了进来,带着一阵香风和满腔的怒火。
“若霜!你……你怎么还练得下去啊!”
来人是柳若霜的闺中密友,白筱。
她看着柳若霜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急得直跺脚。
“外面都快闹翻天了!全学宫的师兄弟都快为你跟大周皇朝开战了,你这个正主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柳若霜缓缓睁开双眸,那是一双清冷得不带丝毫杂质的眼眸,她只是淡然地瞥了一眼气鼓鼓的白筱。
她轻轻摇头,吐出几个字。
“我是学宫圣女。”
白筱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随即更加火大。
“对啊!你是学宫圣女!是未来的传承者,是天之骄女!所以你更不能嫁给那个废物皇子当侧妃啊!”
“我享受了学宫十年的顶尖资源供应,如今学宫有难,我自然要为学宫的安危出一份力。”
柳若霜的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出力?这叫出力吗?”
白筱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她冲到柳若霜面前,压低了嗓音,但其中的焦急却掩饰不住。
“这分明就是政治联姻!你就是个牺牲品!他们把你当成货物一样,送出去平息那个皇帝的怒火!这不公平!”
柳若霜闻言,却是再次摇了摇头。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稷下学宫独立于王朝之外,广纳天下英才,却又不受任何皇权节制,这本就是大忌。”
“以往大周皇室孱弱,历代君主庸碌,自然可以容忍学宫日益兴盛,甚至需要仰仗我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
柳若霜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朦胧的窗纱,看着外面那些为她而激愤的同门。
“朝中的学宫派系已经愈发猖狂,而那位大周皇帝,又显然不是什么胸无大志之辈。这场冲突,是早晚的事。”
“我嫁过去,不过是让这一天,来得更符合所有人的体面而已。”
白筱茫然地听着,这些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她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她只知道,自己的好朋友要被推进火坑了!
“我不管!难道就这么算了?为了保全学宫,你就要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
“再说了,老院长不是已经突破到化龙境了吗?那可是化龙境的强者!”
“就算我们拒绝这道赐婚圣旨,他大周皇帝又能如何?难道他还真敢调动大军,杀到我们稷下学宫来不成?”
“他真能。”
柳若霜斩钉截铁地回答,打断了白筱所有的幻想。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他不仅能,而且理由充分,大义在手。”
“是朝堂上的那些师兄们,做得太过火了。”
“他们总想着以学宫出身为荣,对天下大势指手画脚,甚至妄图操控皇子夺嫡,扶持他们属意的君主上位。”
柳若霜的言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忘了,当他们踏入朝堂,成为大周官员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自由散漫的学子了。”
“在其位,谋其政。他们本该对那片土地上的苍生和头顶的君主尽心尽职。”
“可他们呢?心里想的,却还是学宫的利益,是派系的争斗,是手中的权力。”
“说到底,这是我们学宫培养体系的问题,也是学宫独立于王朝之外,必然会产生的祸端。”
这一番话,让白筱彻底呆住了。
她从未想过,问题竟然出在学宫自己身上。
可她依旧不死心,攥着最后一丝希望。
“就算……就算你说的都对,那你嫁过去又能如何?”
“大周皇帝的野心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就消失,这不过是把冲突的时间向后推迟一些罢了!治标不治本!”
“对。”
柳若霜坦然承认。
“我就是为了治标。”
她走到白筱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院长他老人家,早就已经看到了学宫内部的问题,只是积重难返,需要时间去改变。”
“我嫁过去,换来的这些时间,就足够他去解决一切了。”
柳若霜的眸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稷下学宫的未来。
“学宫需要改制,需要一场从上到下的变革。”
“更需要告诉后面所有的师弟师妹们,他们寒窗苦读,学有所成的目的,不是为了高高在上,指点天下江山。”
“而是为了俯下身子,去服务芸芸苍生!”
话音落下,整个静室都安静了。
白筱怔怔地看着柳若霜,看着她那张明明无比年轻,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牺牲。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以圣女的终生幸福为代价,为整个稷下学宫换取一线生机的豪赌!
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席卷了白筱,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许久才挤出几个字。
“那你呢?”
柳若霜面色平静。
“我啊,嫁过去便是!”
“男婚女嫁,本就是世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