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衡赶到派出所时,脚步都是虚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硬着头皮面对接待民警的。
那份难堪,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丢人现眼,无法抬头做人。
走到单独关押沈宁溪的房间门口,就看到她正仗着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摆出一副趾高气扬、张扬跋扈的样子。
房间内的桌椅被掀翻,文件散落一地。
杯碟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显然是被她打砸的一塌糊涂。
“我告诉你们!”沈宁溪叉着腰,嗓门尖利地叫嚣,“我肚子里孩子的亲爹是顾知衡!你们知道顾知衡是谁吗?那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集团马上就要上市了,养着云城两千多号员工,他跺跺脚,整个云城都得抖三抖!你们也敢抓我?等他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可她偏偏忘了,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若不是怀了身孕,法律对孕妇有特殊优待。
她根本没机会在这里叫嚣,更别指望见到顾知衡来解围。
顾知衡光是想想就一阵后怕。
幸好民警将她单独关押。
若是她方才那番狂妄言论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
本就深陷舆论漩涡的顾氏集团,必将迎来一场更大的轩然大波,上市计划恐怕会彻底泡汤。
沈宁溪看到顾知衡走进来,愣了一下后,装出一副温柔委屈的样子。
哭唧唧的撒娇道:“知衡,你怎么才来?你都不知道,他们都欺负我!”
顾知衡冷眼看着沈宁溪,面无表情。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房间里的监控完整记录下来。
顾知衡在走进这间房之前。
民警向顾知衡说明情况时,直接调出了监控视频,全程播放给他看。
屏幕里,沈宁溪撒泼打滚、口出狂言。
顾知衡越看脸色越沉,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当场说“我不认识她。”
“顾先生,”民警神色严肃地开口,“若非沈女士怀有身孕,法律对孕妇有特殊照顾,就凭她打砸公共财物、暴力袭警的行为,现在已经被送去拘留所了。”
顾知衡低着头,认真听着。
他倒觉得,真该把沈宁溪关起来好好受受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可转念一想,她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是他的骨血,他又不能真的不管不顾。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放低姿态。
向民警反复求情,表示愿意用钱来平息此事。
民警却态度坚决,再三强调:“警察的尊严神圣不可侵犯,法律面前没有例外。按照规定,目前只能为她办理取保候审。”
顾知衡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带着一身狼狈,跟在民警身后,按流程办理各项手续。
每一步都走得丢人现眼。
其实,沈宁溪被警方带走前,正躲在姐姐沈静家里。
顾知衡已经知道她不是当年的救命恩人。
这件事她不敢对沈静有半分隐瞒。
沈静听完真相,气得脸色瞬间惨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狠狠戳在沈宁溪的脑门上。
声音尖厉:“你说说你有什么用!孩子都揣进肚子里了,连张结婚证都拿不到!难道这四年,顾知衡对你除了那点所谓的‘救命之恩’,就没半点别的情意?”
沈宁溪垂着头,沮丧地抹着眼泪。
不住地摇头,声音哽咽:“他对我……从来都只有对恩人的报答。要不是我逼着他许下承诺,在孩子一岁前不许和任何女人产生感情,他可能……可能早就和安歌在一起了。”
“什么?”沈静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身。
死死盯着她,震惊地追问:“你们……从来没睡过?”
沈宁溪咬着唇,艰难地摇了摇头。
沈静的脸色更沉了,又追着问:“那接吻呢?牵手总有吧?”
沈宁溪依旧是沉默的摇头,泪水掉得更凶了。
“顾知衡只是每天趴在我肚子上听孩子的心跳,和孩子讲话。”
沈静被气得又坐回沙发。
“废物!真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骂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语气沉得吓人,“既然是这种情况,局势你该看清楚。你手上的筹码,除了肚子里这个孩子,再没别的了!”
她上前一步,死死攥住沈宁溪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狠戾与急切:“接下来你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至于什么密钥、装修公司,全都别管了,也不准再去!千万不能出半点闪失!”
沈静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孩子能顺利生下来,足够我们姐妹俩荣华富贵过一辈子。可要是这孩子没了,咱们就等着一辈子穷到底,永无出头之日!”
沈宁溪揣着姐姐沈静的叮嘱。
亦步亦趋地跟着顾知衡走出派出所。
顾知衡步子又大又沉,带着满心的不耐,没几步就把她甩在了身后。
她慌忙加快脚步追上去,伸手攥住了顾知衡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讨好与卑微:“知衡,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乖乖待在家里,再也不惹事了,还不行吗?”
顾知衡猛地停住脚步,缓缓侧过身,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
那双眼睛没有一点温度,打量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沉默片刻,他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那不是你的家,你回什么回?”
“你说什么?”沈宁溪错愕地睁大眼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扑簌簌往下掉,声音哽咽着追问,“知衡,你不让我回家……那我去哪?我们的孩子去哪?”
“之前给你买的别墅,你搬去住。”
顾知衡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转圜的余地,“要是嫌没装修好住不了,就去住酒店。总之,我的家不欢迎你,嫌脏。”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甩胳膊,将沈宁溪的手狠狠甩开。
沈宁溪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顾知衡却连一眼都没再看她,径直迈开大步走向不远处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汽车很快便扬尘而去。
只留下沈宁溪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
顾知衡开着车,情绪突然崩溃。
再也撑不住,猛地将车停在路边。
他掏出手机,拨通安歌的号码。
此刻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想见她,哪怕见不到,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可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
他又慌忙打开微信,对着安歌的对话框急促输入。
【安歌,我要见你,现在,马上!给我回电话,立刻回!】
他本该好好哄着她的,可话到嘴边全是强势的命令。
自己却毫无察觉。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急切地盼着安歌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