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穿‘上帝’恩赐的谎言,别让巫术般的技术横行!”
永昼屯的土地被众多鞋履蹂躏,杂沓的脚步声、打砸声像密集的冰雹般落进村中,撞碎了往日的宁静。莫拉娜搂着瑟瑟发抖的外婆,蜷缩在农舍里。
“外婆,这些人是因我而来的。我已经收拾好行李,待会儿您从后门溜出去吧,逃得越远越好。”莫拉娜心中酸楚,她再次引发了世界的动荡,尽管这并非她的本意。
在158年后,她会知晓美国气象学家洛伦兹会以“蝴蝶效应”称呼这种现象:她的所作所为便如蝴蝶轻动翅翼,微小的气流在多种因素叠加下能在千里之外最终引起风暴。
外婆叹着气,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的头顶:“小莫拉娜,你有什么过错呢?你是一个诚实、勤勉的孩子,为了维持生计而不断努力,仅此而已罢了。”
莫拉娜微笑着叹息:“您先走吧,我去地下室一下,很快就会追上来。”
她站起身,奔向地下室。一路上,泪水夺眶而出。她听到无数踩过泥泞的脚步声,像一锅煮沸的粥;听到暴徒们冲破树篱,向农舍冲来的震响;听到外婆无助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姓的凄厉叫声。她猛地按下了时光机的操纵杆,“以太”自玻璃管中蔓延而出,烟气缭绕,她的身体仿佛在上浮、分解,渐而漂离地面。
在那一刻,莫拉娜禁不住嚎啕大哭。她再一次抛弃了外婆,抛弃了自己的世界。
在那之后,她数度借助“以太”和时光机回到过去。
可时间仿佛有着顽固性,微小的纰漏都会导致最坏的后果。而在每一次世界崩溃之后,她总会在暗巷中遇到一位死神——那位叫“渡鸦”的时间清道夫会不请自来,以杖中剑刃刺穿她的心脏。
而在濒死之际,莫拉娜会拨动那只注入“以太”的怀表,短暂地回到5分钟之前,像要把身子骨跑散架一般拼尽全力地逃离渡鸦所在的地点,回到居所使用时光机,再一次跳跃回过去。
渡鸦每次都会向她故作优雅地一笑,道:“斯佩德小姐,您为何要逃呢?时熵集团不过是想早些将时间跳跃技术掌握在手里罢了,您又不愿做咱们的技术合作对象,这让咱们十分难办呀。”
渡鸦的身影在暗巷潮湿的地面上蔓延,如老树弯弯曲曲的枝干,带着一股森冷。莫拉娜不相信这位刽子手的话,只想夺路而逃,她颤声发问:
“这是你……第几回遇见我?”
“您猜咱们究竟是初次见面,还是已碰面过数百回呢?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无关紧要,因为等待着您的不过是一条死路罢了。”渡鸦作思忖状,忽而道,“对了,您的名字是叫‘莫拉娜’吧?真是个好名字。”
莫拉娜审慎地后退。渡鸦笑道:“这不是斯拉夫神话中司掌死亡与寒冬的女神之名吗?斯佩德小姐,您注定要给世人带来动荡和死亡啊。”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紧握的怀表上,忽而夸张地张大两眼:
“这只怀表可以倒流时间吧?能在1805年捣腾出这种发明,您真是一位天才!”网?址?F?a?布?y?e?i?????????n?2?0?????????????
莫拉娜像被挨了一鞭,身子一颤,扭头就跑。风里传来渡鸦的笑声:“我也让集团替我在手杖上安一只怀表吧!一柄能倒流时间、刺穿数秒前的猎物的剑,您不觉得很酷吗?”
他的声音如毒蛇一般缠绕耳畔,令人寒战不已。
“如此一来,我就能更好地杀掉您了,斯佩德小姐。”
————
莫拉娜意识到自己确实打开了潘多拉之匣。
她静静地坐在时光机的舱体中,如一段被秋雨浸透的枯木。一片黑暗里,她努力回想神话中潘多拉的下场,在打开灾厄之匣后,有关她的故事便佚失了。她一定追悔莫及,永远守望着因她而承受痛苦的世间。
要解决一切灾祸,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打开潘多拉之匣。
不要去拿起那个装着“以太”的小瓶。
不要在雷雨天放风筝。
不要出门。
不要去研究永生的药方。
不要去拯救与她相依为命的外婆。
忽然间,莫拉娜的双足如深陷深潭,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她要否定她迄今为止所追寻的目标,放弃她最想拯救的人。
跌撞着走出舱体,她踩着棉花似的步子迈上阶梯,回到了1805年的永昼屯农舍。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稠稠地淌在屋顶上,炊烟懒洋洋地在风中舒散。一位老妇人背对着她,坐在小木凳上,安静地剥着蚕豆。
老妇人的背影佝偻而瘦弱,曾背负过装满小麦的布袋、柳条筐和年幼的自己。岁月在外婆身上慢慢刻下深痕,那身躯渐如被犁铧翻过的土地。莫拉娜望着她,眼泪不自觉自眼角渗出,顺着脸颊往下爬。
她藏在门后的阴影里,轻轻唤了一声:
“外婆。”
外婆回过头来,依旧是那张她熟悉的脸孔,眼角下垂着,眼角的纹路像水面被风拂过时泛起的涟漪,仿佛散着暖融融的光。她眯起眼:“小莫拉娜,你在哪儿,又在与我捉迷藏吗?”
莫拉娜不敢自阴影中走出,经过多次时间跳跃,她已不是先前的自己了,眉宇间积聚了更多忧愁,看上去疲惫而沧桑。她尽量以轻快的口吻道:
“是呀,我在与你捉迷藏呢。外婆,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听着我的声音就好。”
外婆咯咯地笑:“小莫拉娜又在捣什么鬼啦?说吧。”她回过头去,继续剥着蚕豆。
莫拉娜紧咬下唇,以发涩的声音道:“外婆,我这些年来努力学习药典,就是想治好你的病。可如果这个心愿无法实现的话怎么办?”
她忽而一哽咽,身躯发抖,如被风揉得发颤的树叶。
“如果我为了更多人的幸福,不得不放弃你……我应该怎么办?”
外婆的身影没有动,只是轻柔而缓慢地进行着动作。阳光在她银白的发丝上停住了脚,仿佛怕惊扰了这片瞬的宁静。
良久,她开口,声音柔和。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小莫拉娜?”
莫拉娜怔住了。外婆的目光在地上流连,最终停在了一朵雏菊上。
“生就像偶然落入人间的一粒种子,而死就是熟透后滚落回泥土中的果实。如果没有黑夜,就衬托不出白日的明媚。如果花朵不会凋零,我们就不会珍视它的盛放。”
“小莫拉娜,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是无可奈何之事。但何不将这件事看得轻松一些呢?由于有着终点的存在,我与你度过的每一刻都显得如此幸福。”
突然间,眼泪不听话地自眼眶往外淌,莫拉娜跪坐下来,用双手捧住脸颊。
“可是……我想救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不想让你离开,这就是我迄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