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如色调低沉昏暗的油画在眼前铺展,乔从后方伸出的手指向前方不远的入山小路。
“往那走,从那里进山。”
弗奥亚多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小路不知去向何方,蛇一般,蜿蜒在草木之中。
“这山里住人吗?”弗奥亚多问。
“以前有,现在不知道了,”乔边想边答,“住了几户,分得很散,途中经过的话,看在阿曼维拉卡的份上,或许能让我们歇歇脚。”
“阿曼维拉卡?”他记得临走时,旅馆的老板娘也说了这个词。
“噢,就是我们信奉的神啦。传说阿卡最初只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歇欧人在这片土地上艰苦求生。阿曼维拉卡是风与雨之神,他怜惜歇欧人的艰难,便让风带来花草的种子,让雨滋润种子发芽生长,再然后,大地芬芳,动物被吸引而来,而歇欧人则因此在这片土地上存活。为了感谢阿曼维拉卡之神,歇欧的第一个国王将这个国家命名为‘阿卡’,并下令所有的地方命名时都要以‘阿’开头。”
“那为什么你的家乡叫‘露辛希’?”
“因为我的家乡诞生在第一任国王去世的很久后,现在的国王已经不再强求要这么取名了。而且为了纪念一个对村子影响非常大的人,露辛希才叫露辛希的。”
“什么人?”
“就是第一个建立起露辛希的伟大女性,她的名字便叫‘露辛希’。是她先来到无人的地方,和爱人繁衍后代,和孩子一起开垦土地,栽种粮食,接纳无处可去的人,让村庄逐渐兴旺起来。她去世后,村子里的人便以她的名字命名村庄,以此纪念。”
这样。
弗奥亚多不再提出问题。
在他与乔闲谈的过程中,艾尔西斯始终没有出声,弗奥亚多轻悄望去,艾尔西斯早已用魔法做屏障挡雨,骑着马,静默无声地跟着他们,如一道不起眼的影子,听着他与旁人交谈,静静伴随他。
雨天更容易让他思维发散,看着艾尔西斯这模样,弗奥亚多不自觉又回想起很久前,艾尔西斯刚被母亲作为礼物送给他的那会。
圣伦特最受关注的弗奥亚多王子成年日后,多了一个新的跟班,一个年轻的奴仆,一个特别的礼物。
有人惊讶,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可对弗奥亚多本人来说,不过是又多了个可以使唤的下人。
但是除了惊人的魔法天赋,艾尔西斯什么都不会。
刚接触艾尔西斯的那几天里,他看着沉默寡言、有些畏缩的少年,叹气:“王后把你送给我干什么呢,你什么也不会,不会打扫卫生、不会伺候我更衣沐浴、不会看书、不会做饭。”虽然事实是他也不需要艾尔西斯会什么,王宫里各有所长的仆人比比皆是,很多事并不需要艾尔西斯做。
“对不起。”艾尔西斯低下头。
他不是有意要为难对方,听艾尔西斯这么说,弗奥亚多稍稍有点愧疚。
十四岁。
也才十四岁,弟弟一样的少年而已。
听说是被父母卖到王宫里来的,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待在研究院了。
研究院是什么地方?一群爱好进行各种研究的学者们聚集的地方,决心要钻研出成果的人堪称疯狂,为了能达成某个目的,他们往往不吃不喝,做出一些非比寻常的举动,道德水平远低于常人。
弗奥亚多问:“你之前住在研究院?”
“是的。”
“那你也是一名学者,或者学徒?”
艾尔西斯瑟缩了下,垂眸说:“不是。”
“不是?那你待在那里做什么?”
“……研究。”
研究?“你帮助那些学者做研究吗?”
“嗯。”
“具体点呢,你们做什么研究?”
艾尔西斯的面色因他不断抛出的问题,逐渐变得苍白,少年揪着衣角,惴惴不安,仿佛四周有可怕的怪物。
弗奥亚多奇怪:“怎么了,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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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您会保护我吗?”艾尔西斯忽然这样问他,“如果您会保护我,保护我不再回到研究院,我就告诉您。”
弗奥亚多其实不想对这个问题作出肯定的回答,因为只要他想,找研究院的人了解艾尔西斯的情况是很容易的事情。
不过让当事人亲口说,还能省点去询问的时间。
于是弗奥亚多毫不犹豫:“会。”
反正他也没想过把艾尔西斯送回去,不算骗人。
“我的身体有点特殊。”艾尔西斯说。
“哪里特殊?”
“请给我一把小刀,或是能割破皮肤的东西,或者直接使用魔法割伤我的手心。”
弗奥亚多让人送来一把小刀。
艾尔西斯接过,然后当着他的面,割破自己的手心。
鲜红的液体流出来,但令人讶异的是,被割破的伤口竟然飞快地愈合,不过几秒,又恢复如初,不见半分疤痕。
弗奥亚多愕然。
这不是魔法的功效,这是艾尔西斯身体自身的能力。
“我是他们的研究对象。”
少年眼底满是痛苦,却没有将他看成救命稻草的情绪在里头,对方告诉他这一点,也只不过是由于,对方已经是他的所有物,后退无路。
弗奥亚多缓了缓心里的震惊,问:“他们研究你,是想看你这份特殊的能力能不能用在其他人身上,是吗?”
“是。”
“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研究院的人都知道。”
弗奥亚多从对方手里拿回小刀,收进刀鞘。
“结果呢。”
“不能。”
那可惜了,不能用在他人身上的能力,对于研究院的学者们来说,除了用来做一些无法让正常人当对象的实验外,没有更多价值了。
艾尔西斯经历过什么,不用多说。
他默然看了会眼前这个自卑怯懦的少年,少年微微抬起眼,悄悄观察他的神情。
可能母亲也是于心不忍,看见一个孩子如此遭受折磨,才将艾尔西斯带出来,当作礼物给他的吧。有了新的身份,在王储的羽翼下生活,学者们应该不会再打艾尔西斯的主意了。
艾尔西斯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试探说:“如果您想,我的能力也能为您所用。”
“如何用?”
“比如,遇到危险时将我当作您的盾,挡下攻击。”
弗奥亚多笑:“这也能叫做保护你吗?”
“只要不回研究院,对我而言就算。”
弗奥亚多把刀收起来,再看艾尔西斯,忽然不觉得那么没用了。
“虽然你什么都不会做,”弗奥亚多故意钓艾尔西斯胃口,慢慢地说,“但是事实上,我也并不需要你会做我刚才说的那些事。那些都有专门的人去做,他们每一个都经过了精挑细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