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艾尔西斯跳下车摔进雪中,急切地跑过去开门——
可是木屋是空的,里头只有一点家具,环境简陋,没有一个人在里面。
艾尔西斯呆了下,又立马想跑到其他地方,逃也好、去找弗奥亚多也好,这都是个机会。
约奥佩里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对方无需大动干戈,他的心脏便痛得他五官扭曲,倒在地上痉挛。
他硬撑着爬到外面,看见白雪半掩中,被人找出来,嘴唇乌紫、紧闭双眼毫无意识的弗奥亚多。
金发冰冻在一起,没有血色的面庞覆满霜雪,艾尔西斯呼吸一窒,扯开沙哑的嗓,拼命地乞求:“救他!救他!!快救他!”
约奥佩里没有动,其余人也不敢动,他在地上如蠕动的虫,艰难地向弗奥亚多爬去,跟随约奥佩里来的人上前把他压在地上不能动弹,他愤怒地喊:“为什么?他明明也是你的儿子,他是你的儿子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想做什么,一定要有原因吗?况且,在他是我儿子前,我先是他的父亲,他是我的创造物,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他,他更没有成为王储、受人爱戴、享受富贵的资格。我给予他身份地位,那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需要理由吗。”
眼泪在脸上冻成了冰,艾尔西斯终于绝望,能成立研究院这种地方、能对亲生子嗣是这种想法的人,才是那个没有人性的怪物。力量不足以反抗叫做“约奥佩里”的这个怪物,心爱的人正倒在雪地里与死亡争斗,他选择妥协,低声下气地哀求:
“我答应你。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好,求你,不,求您,尊敬的约奥佩里·赫伽利陛下,求您救救他,让我去救他,我什么都会答应您,绝不反抗。”
约奥佩里给了他留在这和弗奥亚多相处一天的时间。
一天后,国王的马车会带他离开这个地方,但驶向的前路是光明亦或是黑暗,已然难辨。
他把昏倒在雪地里的人抱回木屋中,幸好弗奥亚多一息尚存,把耳朵贴在对方胸口,还能听到零星的心跳。艾尔西斯用魔法点燃壁炉,关紧门窗,脱掉冰化后彼此身上被水浸湿的衣,毫无阻碍地拥抱弗奥亚多冻僵的躯体,用火焰和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施展微弱的力量救助弗奥亚多。
他在心中反复祈祷弗奥亚多不要死,祈祷神能听见他的恳求,祈祷他爱着敬着的人能醒过来看他一眼。过了段时间,弗奥亚多的呼吸和心跳逐渐恢复正常,艾尔西斯安下心,又想哭又想笑,抱着对方不肯撒手。
但弗奥亚多一直没醒,体温升高,开始发烧,他想把求约奥佩里给的水和食物喂给对方,可发烧又无意识的人根本做不到自主进食,无奈之下,艾尔西斯只能用嘴含着水、把食物嚼碎了含在嘴里,再嘴对嘴强行让弗奥亚多喝下去、吃下去。
他把放在火旁烤干的衣服重新给弗奥亚多穿好,静静地守候。一天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更快,约奥佩里并没有亲自前来看脱离死亡危险的儿子,只有车夫和士兵在外等他。
辞别前他终究没能等到弗奥亚多醒来,火焰虽会熄灭,但是他相信他的殿下会很坚强,如果世界有神,那么神也定将眷顾他的殿下,弗奥亚多会好好活着,他们一定能够再会。
“等我,”临行之前,他捧住弗奥亚多的脸,虔诚而满含爱意地吻落在那光滑洁白的额头上,他眷恋地用目光一遍遍描摹挚爱之人的眉眼,在对方耳边承诺,“亲爱的殿下,我会很快回来,也会很快来找您。哪怕不等我,也请您一定要活下去。”
“我爱您。”
第100章勇者与魔王-3
约奥佩里向他承诺,如果他愿效忠对方、为对方提供力量,那么,约奥佩里会私底下派人前去照顾弗奥亚多,保证自己的儿子下半辈子不至于过得太凄惨。
否则,他不仅无法再见到弗奥亚多,甚至弗奥亚多一个人能不能在那种地方活下去,都成了未知数。
艾尔西斯别无他选。
“您需要我做什么?”
约奥佩里说:“你在研究院待了十年,应该从巴普扎那里偷听到了不少事。你的体质和你的力量对我追求的东西或许能有帮助,我想你是个聪明人。”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背脊弯曲,低声答:“我明白。”
约奥佩里不可能会信任他,他也不会打从心底服从忠心这个人,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假装听话,问什么,答什么。
“你没有把我所追求的,告诉过我的儿子吗?”
“没有。”
“为什么不呢。”
“我没有告诉过他研究院里发生的任何事,包括我在那里的经历,包括您的追求,我认为他没有必要知道这些,让他始终认为,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就好。”
“难怪,他一直护着你,具体的却什么也不知情,以他的个性,如果知道,肯定会来和我大吵一架,斥责我荒唐而不可理喻,成为我的阻碍……玛莲芙莉娜知道那些事后所做的选择和你一样,都对他进行隐瞒,不想让他知道那些她觉得丑陋和不堪的事。”约奥佩里在已没有主人的书房里随意翻看弗奥亚多遗留的笔记,问他:“你认为你们这是善意的欺瞒吗?”
“我不知道。”约奥佩里的举动令他悄悄握起拳。
“现在不重要了,”国王笑了笑,“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气氛沉默下来,空气里唯有纸张被人翻动的声音,弗奥亚多使用过的东西全部成了废弃之物,将会销毁。约奥佩里看完手里的笔记,百无聊赖地丢到桌上。对方说自己困了,他、塞梅尔还有其他仆人便一起把显露倦色的国王护送回宫殿。
艾尔西斯重新出现在王宫里,其他的仆人未有太多惊讶,只当他和那些无辜的仆人一样,愿与弗奥亚多撇清关系,并凭借出色的能力得到国王赏识,可以重新服侍其他王室成员。
只是他越来越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礼仪会开口之外,不与人交谈,鲜少露面,独来独往。
到了冬末,为了将权力让渡给最受宠爱的儿子费伊德尔,也为了方便自己去追求永生,约奥佩里命人对外宣称他因痛失一妻一子过度悲伤而去世,在“死”之前,让费伊德尔加冕为王。
新国王的加冕礼热闹非凡,排场盛大,费伊德尔头顶王冠,穿着最华丽的服饰,坐在马车中,行进在王城中心广场附近的街道,沿途接受百姓最热烈的祝福。费伊德尔在约奥佩里默许下接管弗奥亚多曾做过的善事,顶替弗奥亚多,用美名和赞扬包装自己。人们相信这会是一位合格、仁慈的国王,他宣布会为逝去的王后举行葬礼,他敬爱父亲,关心兄弟,对弗奥亚多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