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
不知道艾尔西斯今天经历了什么,对方看起来异常疲惫。弗奥亚多尾随着他,艾尔西斯穿过走廊,径直走向放着玻璃棺的房间。
艾尔西斯驻足在玻璃棺前,静静注视他片刻,然后头也不回地去了浴室,洗去一身劳累,在卧室的床上沉沉闭起眼。
这半年来,艾尔西斯总是如此,经常到房间里沉默地看一会,接着离开。弗奥亚多猜测,对方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复活的迹象,不然以他们的身份和关系,艾尔西斯没必要这般看重自己的遗体。
睡着时最无防备,弗奥亚多盯着这张曾让自己信任如今又让自己憎恶的脸,伸出手,扼住对方的脖子。
他用力收紧,只瞧见自己的手从艾尔西斯的脖子中穿了过去。
弗奥亚多皱眉,收回手。
不要着急,弗奥亚多,迟早有机会杀死艾尔西斯的。
弗奥亚多转身回到房间里,靠着墙,闭眼假寐。
艾尔西斯设下的魔法牢不可催,他又花了半年时间,依然没找出魔法的破绽。
弗奥亚多不打算放弃,他继续潜伏着,比盯上猎物的野兽更有耐心。
春去秋来,日月如梭,在死后第二年的秋天,艾尔西斯做了一件令弗奥亚多十分费解的事:对方搬来了一张正好能与玻璃棺并排的床,开始和他的遗体夜夜同眠。
弗奥亚多心生困惑,他不知道艾尔西斯究竟何意,别扭又恶心的感觉占据他的心。很快,他看到艾尔西斯不仅仅满足于单纯地睡觉,对方甚至开始和他的尸体说话,弗奥亚多被迫听见,成为艾尔西斯不知情的唯一听众。
某一天寻常的夜晚,艾尔西斯在入睡前,和他的遗体说:
“弗奥亚多,我今天又去了你的城堡。就在湖对面,离这里很近的地方。”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弗奥亚多心中冷笑。
艾尔西斯注视着玻璃棺中的他,面上浮现柔和的笑,像是听到了他的提问,继续道:“你知道么,你死后的半年,那些早对你不满的黑魔法师们偷偷回到城堡,想要抢占你的东西,瓜分你生前留下的宝物,对你的死亡毫无悲恸之感。”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成为魔王时,真心追随他的人并没有多少,大部分不过是忌惮他的力量,假装服从他,虚与委蛇。
艾尔西斯紧接着说:“不过没关系,发现这件事后,我立刻杀了那些人,这种不忠心的部下,不配使用你的东西。”
多管闲事,等他复活,他会亲手处理这些卑贱的家伙,艾尔西斯站在敌对他们的立场上,自然能以正当理由解决那些人,对方何必拿“城堡是他的东西”当做借口,邀功似的在他面前夸耀自己的行为。
“我把你的城堡用结界保护起来,确保除你我外无人能进去,等你回来,那里依然属于你——你会回来的,对吧,弗奥亚多?”
“我了解你,你不会这么心甘情愿地死掉,你一定保护住了自己的灵魂,等待时机找我复仇。预言说成为勇者的我将彻底打败魔王、杀死魔王,可我不信你就这么死了,如果你知道你的尸体如今被我这样对待,你肯定会气疯,恨不得现在就从玻璃棺里爬起来,叫我去死。”
艾尔西斯太了解他,别说现在,就在他成为亡灵后的那一刻起,他每时每刻都在盘算着复仇。
说完这些,艾尔西斯陷入沉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对方总是这样,自言自语一堆,再看着他的遗体发呆。弗奥亚多无法看透这个人,不知道艾尔西斯到底在想什么,他看不到艾尔西斯对他的恨,不管是杀死他的时候,还是现在。
艾尔西斯不应该同他一样恨着彼此吗?他们是敌人,水火不容。
就在静默之中,艾尔西斯忽然伸出手,隔着玻璃棺,指腹抵住他的额头,缓慢往下,眼角、右脸、嘴唇,最终停在他的下巴尖,仿佛抚摸了一遍他的脸。
弗奥亚多恶心得要命,要不是隔着玻璃并没有真的摸上去,他会觉得自己的遗体被艾尔西斯羞辱了。
“弗奥亚多……”艾尔西斯低声呢喃他的名字,“晚安。”
弗奥亚多缄默地看着艾尔西斯躺下来,陷入梦的深渊里。
……这个人。
太怪了。
时间流逝,艾尔西斯越来越不对劲了。
在死掉的一年七个月后,这个在人们面前温柔的勇者成为了独行侠,住进曾被魔王统治的黑暗森林里,保存他的遗体,保护他的遗物,保护他存在的痕迹,还在他的棺材旁睡觉。
艾尔西斯会将每天的经历分享给棺材里的他,事无巨细,仿佛事事报备的忠诚恋人,弗奥亚多冷冷地看着一切:说不定艾尔西斯在装模作样,对方猜到他的灵魂就缠在身边,便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为博取他的怜悯——弗奥亚多不吃对方这一套,从前他被骗过,如今不会再轻易相信。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突然有一天,艾尔西斯离开宅邸外出,难觅踪迹。弗奥亚多以为对方打算搬迁,在其他地方找新的住所,等到一个月后,对方再次回到这里,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他眼前。
“今天我尝试去喝魔药,那份药水可以让自己失去最痛苦的一段记忆,可惜的是,我喝不下去。弗奥亚多,我想忘掉你,但不行,一想到我将忘记有关你的一切,我便觉得这是一件比记住你更加痛苦的事情。”
艾尔西斯将一个盛着深紫色药水的玻璃瓶搁在棺材上。
“就是这个。”
“圣伦特如今的国王想帮助我放下过去,便花重金令帝国最好的魔法药剂师熬制了这瓶药水,我带着这瓶药水回来,想最后看一眼你再喝下去,但再次看到你的脸,不得不承认,我根本做不到。”
“弗奥亚多,我哪里舍得忘记你。我的心、我对你的感情死死抓住了我,让我选择放弃。”
“可是我真的好痛苦啊……弗奥亚多,我只能看着这样的你,却什么都做不了。你失去呼吸,失去心跳,失去灵魂,留给我的只有一具冰冷的躯壳。是我杀了你,弗奥亚多,是我亲手杀了你啊!你不恨我吗?你恨我的话,就赶紧醒过来吧,醒过来,杀掉我,拿起我杀你的那把剑,横在我的脖子上,然后毫不犹豫地砍下去——”艾尔西斯越说越激动,眼里露出些许疯狂,“你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我会一直等你,等你醒来向我复仇,我愿意死在你手下,我发誓过,我的性命是你的,只要你醒过来,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醒来。”
弗奥亚多恶寒,他冷眼旁观着,不理解艾尔西斯这是在干什么。
湖蓝的眼眸里弥漫着弗奥亚多读不懂的情愫,下一秒,艾尔西斯挥手将玻璃瓶打碎,瓶子碎裂在地面,紫色的液体瞬间挥发干净,地上只余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