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着易逝的青春,可绚烂至今,不减分毫,身边的人流水般匆匆来去,在他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闫肆站在岸边,目睹着这一切,仿佛和他一同在混乱与迷醉中永生。
“你爱我吗?”顾西靡突然问。
闫肆直接呆住了,这么肉麻的问题,他做梦都没想到会从顾西靡嘴里问出来,他张口结舌半天,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顾西靡还是看着前方,“骗子,你们都一样。”
闫肆很想反驳,但紧接着顾西靡抱着头,蹲了下去,“别说了,我不想听!”他身体缩成一团,止不住地颤抖,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带着哭腔:“爱我为什么要走……骗子……”
屋里飘着南瓜粥的甜香,顾西靡睁开眼睛,周遭家具陈旧,阳光透过蓝色的玻璃窗斜照进来,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光带,灰尘在里面缓慢上浮,光带沉在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边,鞋头对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再往上是红色的裙摆。
顾西靡的泪水在眼下干涸,双腿像生锈的齿轮,滞涩地往餐桌迈近一步。
瓷勺搁在碗中,少年抽出一张纸,擦干净嘴,“妈,我吃完了。”
何渺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臂,站起身,“好,我送你。”她长发披肩,化着妆,顾西靡现在才发现,这个妆容和以往都不同,他对化妆没有研究,只是觉得隆重,像是要出席什么宴会。
他跟着两人出门,狭窄的小巷中,少年推着行李箱走在最前方,高跟鞋的叩地声在两侧的墙壁间来回碰撞,快要转角处,何渺仰起脸,手指小心地拭过眼角。
少年放慢脚步,两人并肩而行,大约是早晨七八点钟,城中村的道路已经略显拥挤,叫卖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然而走在前方的两个人被排除在外,沉默在喧闹中蔓延。
说点什么,快说点什么,顾西靡走到少年身边,他比自己矮了半个头,但肩线已经越过何渺的头顶。
顾西靡目光一顿,黑底白字的“昨日”停在他的面前,卷帘门还下拉着。
少年已经走到几米开外,始终看着前方,很快就走到大路上,路边,他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边把行李扛进后备箱,边对何渺说:“妈,外面热,你早点回去吧。”
顾西靡第一次觉得原来十七岁的自己,也这么令人厌恶,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长这么高有什么用?你妈就要死了,你还在这儿装酷!”
何渺点了点头,“好,我看你上车。”
后备箱合上,少年转向何渺,嘴角扬起一个笑:“妈,我假期再来看你,再见。”
何渺也笑起来,温声应道:“嗯,再见。”
少年上了车,在车窗处挥着手,顾西靡俯身,对车里的人喊道:“别走!快下车!”
徒劳,没人看得见他。
何渺挥手回应,直到车子驶远,汇入车流。
霎时间,街边的一切,行人、树木、车辆都消失不见,只剩顾西靡一人站在原地。
就这样吗?
这么稀松平常的道别,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为什么连一个拥抱都没有?
如果他抱住何渺,用力地抱紧,说要和她再见,让她好好生活,哪怕夸一下她做的粥,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这到底有什么难的,全天下的儿子都能做到。
在这个短暂又悠长的夏天,他把何渺最后的日子当作自己的假期,耗光所有开心后,轻飘飘地转身离开,任何人都会对这样的儿子失望透顶。
光灭了,一片漆黑。
“顾伯山,你再不放我出去,我就和你儿子同归于尽!”
“你疯了吗?把刀放下!”
刀面折射出一道银光,照亮一张稚嫩的脸,乌黑的眼睛睁得很大,无处可逃的恐惧钻到顾西靡身上,“哥哥,救我。”
顾西靡蹲下身,抚摸他的脸,但触摸不到,“妈妈不会伤害你,她只是想出去。”
泪珠从小孩脸上滚落:“我害怕,救救我,我不想一个人。”
“我知道。”顾西靡只能虚虚地环抱住那颤抖的小身影,“对不起,对不起……”
我救不了你,救不了任何人。
“你和你妈一样。”林泉啸站在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西靡摇头,心里刀扎一样刺痛,“我没想伤害你,我只是太害怕……”
十五岁的少年出现在林泉啸身边,红着眼睛,恨意和夏天一样热烈,“你这样的人配不上任何人的真心,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顾西靡的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要说的对不起太多,多到不知道该对谁说。
林泉啸大概也没空等,毕竟离了他,前方只会更坦荡,很快消失在他的眼前。
“你为什么要让他走?”小孩问。
“我……”顾西靡哽咽住。
“都是你的错,我又要一个人了。”
顾西靡很想握住他的手,握不住,谁都握不住,说出的话也没什么底气:“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讨厌你!”
小孩推开他,也消失不见。
白茫茫的一片,顾西靡跪在地上,他不知道该看向何方,闭上眼睛,还是一片白,比眼前更空的,是他的胸腔。
心里的墓地被挖了出来,现在是一个一个坑,爱,恨,愧疚,悔痛,全部都清空,他不想再用任何东西填上。
他的人生不是从十七岁开始崩塌的,从出生之前就开始了,如果可以,他要回到出生前,应该和现在是差不多的感觉,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人记得他,也没有人会抛弃他。
他站起身,一直往前方走,他要走到出生之前。
“西靡!”
身后响起何渺的声音。
顾西靡没有回头。
“西靡!”
别再喊了,是你先离开我的。
为什么要生下我?
不,你不爱。
你不能种下一棵小树苗,又亲手拔了他的根茎,他想明白了,也终于接受了。
没有人爱他,林泉啸也不例外。
林泉啸说的没错,长不大的是他,没有根的树,光有太阳也长不大。
他和他妈一样,就该和他妈一样。
“顾西靡!”
血流如注,从顾西靡的手心汹涌而出,闫肆慌忙死死捂住那道伤口,鲜血依旧不断从他的指缝处渗出。
沾了血的瓷片从顾西靡手中滑落,掉在地面上,他回过神来,脸色比地面还要苍白,“你怎么还没走?”
血完全止不住,闫肆急得冷汗直冒:“你家有绷带吗?”
顾西靡没回答。
闫肆四处张望,他想起身去找,可又不敢撒手。
“我是捡东西不小心划伤的。”
“什么?”
“医生问,你就这么说。”顾西靡指了个方向,“那边的柜子,第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