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顾自念叨着,又说:“我有?把资料备份的习惯,我把资料分散成密文藏进了书架上那本软体动物图鉴里。破解的密码被我刻在?了黑色小汽车的底盘上……”
“奥,你应该不知道,黑色小汽车是——”
“是生日礼物。”
容错有?些?呆滞,“你居然知道?我以为你不会愿意打开那本观察日记。”
虽然容恕还?愿意跟他讲话,但容错知道,容恕性格倔强又执拗,大概是身为天?灾的缘故,还?天?生冷漠,他们之间?的间?隙是永远不可能有?合上那一天?的,但现在?又让他看到了希望。
容恕没否认,如果不是谢央楼偶然翻开,他大概不会翻开那本日记,也就不会发现那张贺卡。
“……你、你喜欢吗?”跳脱的老父亲难得露出这样一副局促的模样,“都是我不好,每天?忙着外出,你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好隔壁的阿婆知会了我一声儿……”
他越说越觉得窘迫,好像一个新手老爸养娃多年归来?依旧是新手老爸。
容恕忽然觉得,容错还?是以前的容错,从来?没变过?。
“……还?不错,我挺喜欢。”
手足无措的老父亲笑出声,“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老爸给你讲,小汽车底盘上有?个按钮,按下它轮子?就能发光。我试过?,五颜六色的,小男孩都喜欢。”
容恕翻过?小汽车,果然在?车屁股的地方找到一个按钮,他按下后,小车轮也如容错所言发出炫光。
“嗯,比旧的还?好看。”
得到儿子?的认可,容错笑得合不拢嘴,那股被槐树吸食已久的虚弱病气?也消失不少,满面红光,“新的好,新的好,你往后要和小谢一起好好的。”
容恕仔细听着,“嗯。”
“备用?资料一定要看,我整理的天?灾生理习性虽然不能说完全正确,但也比你们一无所知强,尤其是卵的部分,一定要着重看看,我总觉得……”
容错声音一顿,又不确定地摇摇头:
“也不一定,毕竟我那些?资料多数都是推测的,等你们看过?再说吧。”
“备用?资料里除了我撰写的天?灾研究日志,还?有?请神术的详细内容。逃亡那几年,我在?原本的基础上对请神术进行了优化改进,现在?的请神术是经过?改良的完整版。虽然我觉得你们用?不上,但还?是交给你们,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研究成果了。”
“好。”
容恕点头应下,他看向容错,容错脸上的槐花似乎开得更多了,洁白的槐花挤在?他的双眼和脸颊上,像极了一件怪诞又具美感的艺术品。
但容错露出的下巴却更苍白了,甚至隐隐有?透明趋势。
“时间?不早了,你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够长了。”容错的声音虚弱下来?,仿佛之前只是回光返照。
“我是这方精神世?界的核,砍断我身后这棵槐树,你们就能出去。”
容恕沉默不语。容错身后的小槐树郁郁葱葱,根系与容错纠缠在?一起,砍断小槐树的话,容错大概也会彻底消失。
谢央楼看出他的犹豫,低声说:“我来?吧。”
“不用?,”容恕深深望了眼容错,转身拿起倚靠在?门边的斧头,然后朝小槐树走去,
“这是他欠我的。”
容恕一斧砍在?小槐树上,斧刃与槐树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精神世?界的槐树不粗,容恕一斧头下去,树干轰然倒地,鲜红色的液体从树桩截面上涌出,很?快就把地面浸湿。
容错站在?血水中央,摇摇晃晃,树藤在?他耳边尖叫悲鸣,身体的力量迅速流逝,他却觉得浑身轻松,无比解脱。
忽然他抬起手抓向自己的双眼,容恕拎着染血的斧头站在?一边,见状想要阻止,就听容错低吼了一声,
“这该死的槐树!我怎么想都觉得亏,爷都要消失了,不好好看看我儿子?和他对象,我死不瞑目!”
接着他就抓住枯萎的树枝,将它暴力撕扯下来?。
这些?树枝扎根血肉,生长出无数细小的根系,染着血液。容错看都没看它们一眼,拔除树枝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此时透明化的身体正逐渐化作光芒,从下而上消散。
容错恍若未知,只是用?那双残破混浊的眼睛仔仔细细看着容恕,眼神柔和,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我儿子?长得真帅!”
“那当然。”容恕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恋恋不舍地在?容恕身上停留一会儿,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谢央楼拘谨地站着,容错的目光扫过?他,忽然露出错愕的神情,“……你长得……缘分真是奇妙……”
这时,消散由?上而下终于到达了头部,容错最后看了容恕一眼,光芒便彻底将他吞噬。
“核”消逝,精神世?界的崩塌也到达了巅峰。周边景色裂成一块块碎片,白光无限放大最后占据全部视野。
在?混乱中,容恕拉住谢央楼,等他将人拉到怀里,再试图回头去看时,耳边响起一声轻语。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第84章陆壬
槐城上空,遮天?的古槐树肆无忌惮地捕捉人?类。程宸飞掷出降魔杵,从树藤的扑杀中救下来一个人?后,转身看向后方。
“能调来的人?手都调来了,想要救整个城的人?根本不可能。”
封阎轻飘飘落在废墟上,他身后不远处坐着几个被救下的幸存者。因为古槐树的突然生长?,方圆百里的建筑街道都被地下生长?的根系摧毁,这一片高楼大厦倒塌硬是将地面抬高五六米。
“官方已经派人?来了,不过由于灾祸异象已经从城内蔓延到了城外,道路被切断,他们抵达还有段时?间。”
“哦,对,他们还表示会在事?件结束对你的失职进行清算。”
程宸飞刚把救下的人?安置好,一听?这话简直要吐血,“他们脑子里是只剩下清算了吗?”
“你们人?类想的都比较多。”封阎徒手撕开挡路的树根,跃上废墟。程宸飞跟着他一起跳上去。
两人?距离树下只有一步之遥,这一路上越靠近槐树,幸存的人?越少。树枝上吊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比墓园还要死寂。自从进入新人?类时?代,除了最开始那几年?活得艰难,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么大的伤亡了。
程宸飞心情沉重,他低声问,“那两个人?真的被树吃了?”
封阎徒手捏碎一根树藤,闻言没否认也没肯定,“我只是他们说被吃了。”
“那就是还活着,”程宸飞嘀咕了两声,松了口气?,“不然我无法想象那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