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都市 > 无限今日 > 第五章 胡辣汤里的浮尘

无限今日 第五章 胡辣汤里的浮尘

簡繁轉換
作者:龙渊行者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1-27 07:03:03 来源:源1

第五章胡辣汤里的浮尘(第1/2页)

飞机落地时膝盖震了一下,像重启失败的机械硬盘。林默跟着人流往舱门挪,才发觉自己双腿发麻,像在工位上坐了十个小时没挪窝。西安的空气混着潮土气和煤油味挤进机舱,把深圳那股子消毒水味冲得稀碎。他深吸一口,肺里像灌进了半个馒头,敦实,噎人,但落肚为安。

陈曦走路有点飘,毕竟在飞机上哭完就睡了,没睡好。她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挽着林默,指甲掐进他胳膊肉里,像怕他人间蒸发。出口接机的人群里,有个穿碎花裙的中年女人举着牌子,手写的“陈曦”两个字,墨迹没干透,洇成两团墨鱼汁。

那是陈曦她妈,李芳。林默三年没见过她,视频通话里她总说“小林又瘦了”,见面才发现是她自己胖了二十斤,坐下来像座弥勒佛,把机场大巴的单人座占成双人座。

“妈。”陈曦喊得有点心虚。

李芳没应声,上上下下打量林默,像在验收一段外包代码。末了才说:“黑了,也老相了。深圳太阳那么毒?”

“不是太阳,是屏幕光。”林默答得老实。

李芳嗤笑一声,把目光转向陈曦:“行李就这些?”

“就这些。”陈曦说,“剩下的,快递到付。”

她妈没再问,转过头去看窗外。西安的夜景像泼了墨的旧地图,路灯昏黄,街道宽阔,车开得慢悠悠,像在散步。林默记得深圳的车是蹿的,像生怕耽误服务器响应时间。这里的车不着急,人也就不着急。

老屋在交大南门一个家属院里,楼是九十年代的预制板房,外立面贴着白色小方块瓷砖,脏得发黄。楼道没灯,李芳打着手电筒往上爬,嘴里念叨:“五楼,当锻炼身体。”

林默想起陈曦在飞机上也是这么说的,母女俩的口头禅都能复用。他拎着两个箱子跟在后面,箱子轮子磕在台阶上,砰砰响,像敲鼓。鼓点敲到第三层,他听见楼上开门声,一个老头探出头:“小李啊,租客?”

“女婿。”李芳说得干脆。

老头哦了一声,缩回去,门却没关严,留着条缝,透出一股熬中药的苦味。林默路过时瞄了一眼,屋里堆满纸箱,墙上挂着毛笔写的“厚德载物”,纸都脆了。

终于到了五楼,李芳开门,屋里一股霉味混着樟脑味扑出来,像打开了一个尘封的缓存文件夹。家具都是实木的,重,旧,但擦得锃亮。沙发上盖着白色钩花罩子,电风扇是铁的,吊在客厅中央,转起来嘎吱响。最扎眼的是电视柜上那台24寸的创维彩电,厚得像块砖头,遥控器套着塑料袋。

“你们住主卧,我睡小房间。”李芳把钥匙拍在茶几上,“厕所在阳台,热水器是太阳能的,阴天没热水。厨房煤气灶有点漏气,点火时先开窗。阳台的绿萝别浇水太勤,刚换的土。”

林默看向阳台,那里摆着一盆绿萝,比深圳那盆更蔫,像被优化过三轮的老员工。

“妈,你啥时候养的绿萝?”陈曦问。

“上周。有个老头送的,说你俩要回来,屋子里得有点活物。”李芳说得轻描淡写,转身进厨房开火,“先下点面,凑合吃。”

陈曦冲林默使眼色,意思是“别问,问就是相亲对象”。林默憋着笑,坐在沙发上,感觉屁股底下的弹簧抗议地哼了一声。他打开手机,信号从4G掉到3G,微信消息在转圈。深圳的那些群还在聊项目,聊期权,聊裁员,但他已经不在那些群的@列表里了。

这感觉不糟,反而像卸载了全家桶,手机内存一下子轻了。

面是手擀面,李芳自己和的面,切得粗细不均,像刚入门的产品经理画的原型图。浇头是西红柿炒蛋,蛋炒得很老,有焦边。林默吃得很香,比深圳任何一家网红餐厅的分子料理都香。他吃得额头冒汗,李芳坐在对面看着他,眼神软下来:“慢点,锅里还有。”

“好吃。”林默说得真心实意。

李芳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陈曦从小就好我这口。去年过年回来,还嫌我面煮得太软,说深圳人爱吃硬的。”

“她嘴刁。”林默接话。

陈曦在桌底下踢他,他装作没感觉。

吃完面,李芳去小房间睡了,门一关,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嗡嗡声。主卧的床是1.5米的,弹簧床垫,中间凹下去一块,像被人躺了二十年。床单是新的,蓝格子,但被套里塞的棉花是旧的,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陈曦躺上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比深圳的床垫舒服。”

“那是你心理作用。”林默说。

“不,是真的。”她侧过身,抱住他胳膊,“深圳那个床垫太贵,我睡着有压力,怕翻身都花钱。”

林默没说话。他知道她什么意思。深圳的一切都像在跑分,房租、工资、项目数据、KPI,每个数字都要最大化。而这里,老旧的家具、漏气的煤气灶、没热水的阴天,一切都是过时的、不合格的、但松弛的。

松弛到,你可以犯错,可以不用回档,可以睡到中午起,没人催你迭代。

夜里林默睡不着,床垫太软,陷进去像被代码抱住,挣脱不开。他轻手轻脚爬起来,去阳台抽烟。阳台没封,能看到半个西安的夜空,星星没几颗,月亮倒是很亮,像一块Debug时的断点。

李芳也在阳台,披着件衣服,坐在马扎上择菜。她没开灯,就着月光,动作很熟练。

“阿姨。”林默掐了烟。

李芳没抬头:“睡不着?”

“嗯,认床。”

“床是旧的,认什么认。”她把手里的青菜码整齐,“是心里有事吧。”

林默没否认,他靠在栏杆上,看楼下的梧桐树影。风一吹,影子晃得像鬼。

“陈曦说你辞职了,自己干。”李芳把菜放进篮子,“自己干,能挣着钱吗?”

“不知道。”林默诚实地说。

“不知道你还敢回来?”她终于抬头,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深圳的房子不要了?贷款不还了?以后孩子喝西北风?”

“孩子?”林默愣住。

“她Excel表里都算到备孕了,你以为我看不见?”李芳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很大,像要把他钉在这栋楼里,“小林,陈曦跟你在一起八年,我没拦过。她想飞,我让她飞。现在她飞不动了,你要让她摔下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胡辣汤里的浮尘(第2/2页)

她进屋了,留下林默和半篮子没择完的青菜。他坐下去,拿起菜,一根根撕掉老叶。他没干过这活,手指被菜汁染得发绿,像写了十年代码后终于碰了回泥土。

择完菜,他回屋,陈曦醒了,半眯着眼看他:“我妈为难你了?”

“没,帮我上课呢。”林默躺下,抱住她,“她说备孕得先学会择菜。”

陈曦笑出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她偷看我电脑了。”

“那就让她看。”林默说,“反正以后没秘密了。”

他闭上眼,终于睡着了。没做梦,没回档,没24小时的有效期。只有黑暗,和黑暗里陈曦的呼吸声。

第二天他醒得晚,窗帘透进来的光昏黄,像老显示器的护眼模式。陈曦不在床上,厨房里传来油烟味,还有李芳的唠叨:“鸡蛋不能这么打,要顺时针,你逆时针搅,蛋黄都散了。”

他爬起来,洗漱,用阳台的太阳能热水器。水果然是凉的,他冲了个冷澡,冻得龇牙咧嘴,但脑子清醒。回到客厅,陈曦端着两碗胡辣汤出来,汤里漂着木耳、黄花、面筋,还有白胡椒的辛辣气。

“妈让楼下早餐店送的。”陈曦说,“她嫌我做得不正宗。”

林默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味道很正。不是深圳那些改良版,是真胡辣汤,咸、辣、稠,喝完一脑门汗,像刚debug完一个祖传屎山。他喝完一碗,陈曦又给他添半碗,说:“留着肚子,中午吃凉皮。”

李芳坐在旁边,吃着白馒头,配咸菜。她看林默喝得香,脸上没表情,但眼神软得像化了的黄油。她忽然说:“我那个朋友,想请林默吃顿饭。”

“哪个朋友?”陈曦警觉。

“送绿萝那个。”李芳说得理所当然,“他听说你是程序员,说他们公司系统老崩,想请你帮忙看看。”

林默和陈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西安。没有存档点,但有需求,有活干,有人情世故,有送绿萝就能牵出来的项目。你以为逃回了老家,其实只是个新地图,怪没刷完,任务列表还在。

“他什么公司?”林默问。

“物流公司,不大,就几十辆车。”李芳说,“但人家正经需要人,不给期权,给现金。”

林默笑了,笑得有点苦,又有点松快。他想起周维说的,系统不欢迎**Bug,系统需要可替换的零件。现在他成了零件,但零件也有零件的好处——不用思考架构,不用背负愿景,只需要在指定的接口上,做好指定的事。

“行。”他说,“让他发需求文档吧,我先看看。”

李芳满意了,收拾碗筷进厨房,哼着秦腔,走调走得厉害。林默和陈曦坐在餐桌前,面前两碗空了的胡辣汤,碗底沉着一层胡椒末。

“你还真接啊?”陈曦小声问。

“不然呢?”林默反问,“回都回了,总得找个由由活着。”

“由由”是西安话,意思是“理由”“盼头”。林默说得别扭,像刚学会的新APIs。但陈曦听得懂,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说:“那咱们先约法三章。”

“说。”

“第一,不签合同,只口头协议。第二,不给源码,只给编译版。第三,”她顿了顿,指甲掐进他肉里,“不准再写存档功能,任何变种都不行。”

林默反手握住她,用力点头。他知道她怕什么,怕他一旦开始写代码,就会忍不住把“如果当年”写进注释,把“再给我一次机会”写成函数名,最后把整个系统都搞成后悔药。

“我保证。”他说,“这次只写删库跑路的脚本,不写存档。”

陈曦笑了,打了他一拳,像多年前他们在出租屋打闹那样。拳头落在肩上,不重,但真实。没有回档,没有undo,只有疼,和疼之后的笑。

林默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条新短信。他心口一紧,但很快松开——不是#06#,是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提醒:入账5,000.00,备注:周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U盘的尾款,税自己交。”

林默盯着那行字,像看一串加密的哈希值。周维没食言,2N的赔偿之外,还给了U盘的钱。但这钱怎么算?买断他的沉默?买断他的青春?还是买断他作为Bug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收了钱,没回消息,把短信转发给陈曦。她看了一眼,说:“收着吧,这是你应得的安葬费。”

“安葬什么?”

“安葬那个以为靠技术就能翻盘的林默。”她说得平静,“让他安息,我们好好活。”

林默没反驳,他端起空碗,去厨房洗。水龙头的水很凉,像深圳的暴雨,也像西安的清晨。他把碗冲干净,放回碗柜,动作很慢,像在执行一段没有`--force`参数的`gitpush`,每一行都要确认,每一步都不能反悔。

碗柜的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存档文件被彻底删除的回响。林默站在水槽前,看着窗外。五楼的高度正好能看到隔壁楼的阳台,那里也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活得很好。

没有存档,没有重来,没有24小时的保质期。只有这盆绿萝,这碗胡辣汤,这个漏气的煤气灶,和身后那个打着哈欠说“中午吃凉皮”的女人。

这才是生活。Error无法避免,但可以选择怎么Handle。

他转身,对陈曦说:“下午我去见见那个送你绿萝的老头。”

“干嘛?”

“问问他,这花怎么养才能不黄。”林默擦手,“毕竟,以后没法回档了。”

陈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像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笑出了眼泪,笑出了鼻涕,笑得拉着林默的手不放开。

那个笑声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终于卸载了杀毒软件后,裸奔的自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