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些……”商承琢后半句话没有说完,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又像是觉得说出来会落了下风。
瞿颂没什么耐心听他纠结这些无意义的问题,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转头重新闭上眼睛,明确表示谈话结束。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其他旅客的低语。瞿颂却因为刚才被打断,那点睡意消散了。
她突然有点好奇,于是再次睁开眼,望向窗外停靠的飞机,状似无意地开口问:“百融那位小公子是自愿到你们那边实习的?”
商承琢正盯着她纤长的睫毛出神,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向时阔,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敷衍道:“差不多吧。”
瞿颂点了点头,随口加了一句,带着点客观评价的意味:“这小孩看起来还挺有意思,挺单纯。”
提到向时阔,商承琢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顿时刻薄起来,嗤笑一声:“草包一个,百融把他塞过来,无非是想镀层金,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项目边角料,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瞿颂不太赞同地微微蹙眉:“你对新人太刻薄了,谁不是从新手过来的?好歹是学弟。”
“学弟?”商承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更冷,“S大每年毕业那么多人,难道各个我都要照顾?”
他顿了顿,想起向时阔看瞿颂晶亮的眼神,心里莫名堵得慌,没什么好气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警告意味。
“提醒你抽烟点火的时候离他远一点,免得点了你这位单纯好学弟,回头百融那边不好交代。”
瞿颂短促地哈了一声,带着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商承琢这弯弯绕绕的意味和阴阳怪气,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商承琢看着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脸色看不出喜怒但也不再说话,安静地靠回宽大的座椅里闭上眼。
这次共同出行的原因无他,棘手且迫在眉睫。
沃贝与云顶空间黎纪元合作开发的游戏适配系统,在近期的大规模内部测试中遭遇了难以复现的幽灵Bug。
部分志愿视障玩家在特定游戏场景下,会出现设备间歇性失联或数据丢包的情况,严重影响了体验。
但诡异的是,两方的顶尖研发团队在实验室环境下,动用各种测试工具和模拟环境,始终无法稳定定位和复现问题根源。
于是经过多次技术会议分析,大家倾向于认为,问题根源可能在于真实的用户环境与千差万别的个人使用习惯。
实验室的纯净环境,无法完全模拟用户家中复杂的网络状况、不同的设备后台干扰、甚至是玩家操作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要解决这个顽固的问题没有捷径可走,他们只能亲自前往多个城市,拜访那些提交了有效Bug报告的核心玩家,在问题发生的真实场景中,进行现场技术诊断,同时收集第一手的情感反馈和细节观察。
这个过程需要双方负责人亲自坐镇,协同诊断,任何远程沟通都无法替代现场那种碰撞式的技术排查和决策。
飞机平稳地爬升,冲入云层。
短暂的颠簸过后,机舱内恢复了平稳,瞿颂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
商承琢却毫无睡意,他侧头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瞿颂被眼罩覆盖的侧脸上,眼神清明。
飞行时间漫长,期间用餐,空乘服务,两人之间除了必要的交流,并无多话。
几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准备降落在本次行程的第一站,一座以网络游戏产业发达著称的南方城市。
窗外已是夜幕低垂,城市的灯火如同打翻的星河,璀璨夺目。
落地,取行李,一行人搭乘预约好的商务到达酒店办理入住,商承琢和瞿颂的房间在同一层,而且是相邻的行政套房。
向时阔,程昂和林薇的房间在下一层。
第70章
商承琢在洗手台前不紧不慢地冲洗着双手,冰凉的水流划过皮肤,稍微驱散了一些南方城市夜晚特有的黏腻潮气。
他正准备抽纸擦手,隔间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沮丧的说话声,是向时阔。
“……嗯,到了。一切都还好……就是,唉……”向时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我们总监他……好像更不高兴了。我也不知道哪里又做得不对,今天在机场……我好像又说错什么了……感觉他看我哪都不顺眼。”
商承琢动作未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没听见一样。
这种背后抱怨,他听得多了,向时阔这种程度的窝囊倾诉,根本激不起他心中半点涟漪。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准备推门出去。
但向时阔接下来的语气陡然变得亲昵又依赖,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撒娇:“……还是你好……要是你在就好了……”
商承琢推门的动作顿住了。
电话那头显然是个年轻女孩,声音透过话筒隐约传来,听不真切,但那股活泼开朗、带着点哄劝意味的语调却很清晰,与向时阔这头的畏缩怯懦形成了鲜明对比。
“知道你辛苦啦,再坚持一下,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女孩的声音带着笑意,似乎在努力调动向时阔的情绪。
向时阔闷闷地打断她,带着真切的难过和撒娇的意味:“……我讨厌你。”
这种语气的话听起来不像真的厌恶,反倒像是在索要更多的关注和安慰。
果然电话那头的女孩立刻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些,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哄劝:“哎呀别呀!你不要讨厌我呀……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我最喜欢你了……”
商承琢怔在原地。
这种直白热烈,甚至有些笨拙的亲昵对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层层包裹,几乎遗忘的角落。
曾几何时,他似乎也拥有过,或者至少,见识过这种毫不设防的情感流露?
在他和瞿颂之间,这种幼稚却真诚和急切,早已被更为尖刻的言辞和更为冷静的权衡所取代。
他忽然有些好奇,像向时阔这样在工作上显得怯懦无力的人,在亲密关系里是如何被这样全然接纳和包容的?
这种“正常”的情侣互动,对他而言,竟显得有些陌生甚至怀念了。
他下意识地停留了那么几秒,侧耳倾听。
但电话那头的软语安慰和向时阔逐渐放松下来的温言细语,让他猛然惊醒。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商承琢眉头一皱,不再犹豫,伸手推开隔间的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
第二天上午,他们按照计划拜访了那位提交了详细Bug报告的中年视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