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而抓住了自己的衣襟,像是想要极力证明自己,揽下这件事。
“我去找到那颗山之心。”
“这里的人,只有我可以。”
璆枝听着他的话,眼中仿佛有无数复杂情绪汹涌而过,似是有许多话想说,却到底什么也没吐露出来,只轻声说:
“好。”
“我有一道传送符,能助你一臂之力。”
郑南楼将房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隔着室内昏沉的光线,看见了那个躺在床上的人。
床帐拉得有些低,所以他瞧不清那人的脸,只能望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搭在床沿的苍白的手。
他在很多年前仔细观察过那只手,从修长的手腕向下,沿着腕骨,到指节,最后再到微微有些蜷起的指尖,整个线条流畅又柔和,像是被人精心雕琢过,没有一点多余的瑕疵,带着一种超出他认知的精致感。
他曾经很害怕这种感觉,虽然他从未承认过。
从天而降的宝物似乎永远都是梦幻又美好的,但同样会让人很容易就生出恐惧。
因为不知道,这其中的代价是什么。
郑南楼觉得自己付不起。
他拥有得太少,以至于所有偿还都很可能触及骨血,所以必须短视地抓住所有可得的东西不放。
可如今才知道,那个人什么都不要。
连他的一点回头,都不要。
他好像总是在犹豫,总是在斟酌,所以错过了很多事。
他早该抓住那只手的。郑南楼想。
或许如今,便又是另一番境况了。
“不进去看看他吗?”谢珩忽然在身后问他,“这一去,也不知需要多久。”
郑南楼却就这样把门给关上了,他一步也没有迈进去。
“要见,也要等他好好的再见。”
他转身望向谢珩:“要麻烦你照顾他一段时间了。”
谢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猛地把头给扭到了一边,嘟囔了一句:“要你说。”
院子里,璆枝已经在等着了。
郑南楼一步步地走到了正当中的那棵梧桐树下,朝他点了点头。
璆枝见状,便立即低声念动起了咒语,随着一道莹绿色的光芒闪过,他的两条手臂,竟忽地变成了两根宛若树枝一样的东西,伸长着卷住了旁边梧桐树的树干,并跟着完全融入了其中。
整个大树随之猛地摇晃了起来,树叶纷纷落下,却又在半空中奇异地顿住,而后于郑南楼的四周交叠汇聚成了一个阵法的图案。
一时间,绿色的光芒不断流出,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究竟是或给谁听的。
话音刚落,原本裹覆着他的树叶便骤然炸开,爆发出了几乎遮蔽天日的璀璨绿光,但却只有一瞬。
不过一息过后,翠叶坠地,光晕消散。
等到一切又再次安静了下来,当中的郑南楼早已不见了踪影。
璆枝放下了手。
“你何必骗他呢?”
他转过身,谢珩正在廊下,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碾着脚下的梧桐叶,问话的声音似是有些闷。
“他没进过世家内部自然是不知道,但我好歹也是谢氏嫡传,我从小就听过,所谓的‘堕山’,在很久之间就已经消失了。”
“为什么要骗他呢?”
璆枝没有回答他。
有风吹过,撩起灵力他鬓边的一缕碎发,露出了下面那双隐隐有些疲惫的眼。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浅淡又苍凉:
“我等这一天,原来已经等了快三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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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后面会努力更的ヾ(?°?°?)??
第101章101阿昙
层叠的树叶如流云般散去,化作无数细小的微尘消散在风里。
郑南楼的眼前,依旧是一棵梧桐树。
只是和方才璆枝院子里的那棵不大一样,树干明显要细些,枝叶也异常繁茂,挤挤挨挨地拢在一块儿,交织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连一点日光都透不下来。
而在这棵树的四周,却是一处一望无际的平原。
满地的绿草只到脚踝,被微风吹拂着,恍若一张直铺向天边的翠色绒毯。毯子的尽头,悬着一轮红日,却看着要比平日里见到的更大、更近。
璆枝没说他那道传送符能将他送往什么地方,郑南楼便以为,他一睁眼,便能看见传闻中的堕山。
可此刻放眼望去,别说是山了,连个稍微隆起的土包都瞧不见,只有满目绵延的草色,几乎与天空连成了一片。
郑南楼一时倒有些后悔,自己竟就这么莽莽撞撞地来了,连个地图什么的都没想着带上一张。
他也没其他办法,便只能依着璆枝之前的讲述,借助太阳辨别方向,独自朝着西面走去。
既然那堕山是在极西之地,那一路向西,大抵也没什么错处。
若是路上遇着人,能问上一问便好了。
在空旷到什么都没有的草原上行走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郑南楼甚至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平缓的呼吸,以及偶尔有风掠过时,衣摆拂动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按照从前的习惯,他每隔一段路便会停下来,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距离,也算是一种下意识的警觉。
来路同样是一望无际的绿,平整得让人心头发空。只有那棵梧桐树,随着他的一步步走远,而在一点点得变小,最后慢慢融化成了地平线上一团模糊的淡影。
可就在那棵树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前方因为阳光灼烧而有些晃动的视野中,出现了另一个小小的点。
郑南楼的脚步没再停下,立即便朝那边走去。
随着距离愈来愈近,影子逐渐变得清晰,竟然也是一棵树。
他的心头终于划过了一丝异样,步子又加快了些,一直走到了那棵树下。
仰头望去,是一棵跟刚才所见极为相似的梧桐树。
不,或许,不仅仅是相似。
郑南楼围着那树干绕了一圈,竟越看越觉得眼熟,这好像就是刚才的那棵树。
事情到了这儿,已经足够古怪了。
但他到底是有些不信邪,随手化出一柄短刀,就在那树上刻了一道,便又继续朝西行去。
只是这一回,他没有再回头去看那棵树。
就这样又走了不知有多久,前面仿佛永远也到不了头的绿草地上,再一次出现了相同的树影。
他忍不住眉心一跳,当即提气纵身,三两下就掠至树下,循着方才刻下的位置,果真发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痕迹。
自己确实是在兜圈子。郑南楼想。
这地方有问题。
既然这样,倒也不急着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