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章44无情道
郑南楼的动作被他生生止住,转头望向“谢珩”:
“你说什么?”
什么叫作“按你的要求拿了剑”?这剑不是谢氏交给谢珩的吗?
“谢珩”跪坐在地上,一张脸已经变得惨白,右手捂着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弱了下去。
这个结界本就是为了护住他的元神,如今被强行破开,必然会极大地伤害他的身体。
可他却并不去看郑南楼,而是固执地只盯着站在结界外的妄玉,像是一定要从他那里问出点什么。
“仙君把剑交给我的时候虽说了是替谢氏转交,但我知道,那就是仙君你的意思,毕竟,谢氏并没有其他人想得那般看重我。”
“我当年非要拜入藏雪宗,早就已经触怒了谢氏,那块家传赤玉,不过是他们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旁人不知道,仙君你还不知道吗?”
“谢珩”越说,身体上的痛楚就似是越重,最后竟撑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可他却恍若未知般,连唇角的血迹都没擦去,就要挣扎继续往下说去。
“我原先以为,是仙君终于看到了我,知道我才是那个最适合做亲传弟子的那个人。可如今这番局面,仙君究竟想要什么呢?”
郑南楼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底是有些不忍,蹲下身去抚他的后背,想要渡一些灵力给他。
可手还没触碰上去,就被人突然扣住了手腕。
带着浅淡香气的轻风掠过肩头,像是一场如飞花般的幻梦裹住了他的身体,牵扯着他坠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他元神大损,只会强行吸收你的元气。”
妄玉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轻盈地带起,素白衣袖如云霭翻卷,拢着他一路向后飘落到结界边缘的位置。
郑南楼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谢珩”却从头至尾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口中的鲜血已克制不住地向外溢出,却还是在这大团赤红之中露出了一个凄怆的笑来,笑声却如同这四周的结界一般,碎成数片。
“原来......如此。”
“事到如今,我竟还一厢情愿地存着痴念,以为你眼中真放下了我。”
他抬起头,蜿蜒的血线顺着他的脖颈滴落在白色的地面上,很快就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妄玉,你早就打算用我命给你这徒弟炼化那把剑!”
郑南楼身子一僵,想要回头去看妄玉,却又莫名觉着心慌,不敢去瞧他此刻的脸色。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妄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漫过他的耳廓,在他和“谢珩”之间缓缓荡开。
“我之前并不知道那把剑上被种下了‘偃匣术’,只是能看出它不寻常而已。”
“谢珩”却不信,血与泪一齐顺着他面颊滚落,含混得分不出彼此:
“凭你的修为,就算看不出上面是何种法术,也应该能知道是好是坏吧。”
“这剑明明是郑南楼从沉剑渊里带出来的,你怕伤着他,便拿我来受劫。”
“对你来说,郑南楼的命就是命,我的命便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郑南楼下意识地就抓紧了妄玉还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却还是没能止住他那声平静到残忍的回答:
“是。”
只这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彻底劈开了“谢珩”最后的那点坚持,他大笑着吐出最后一口浊血,然后就一头栽进了他身下的血泊之中。
郑南楼看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想挣脱:
“师尊,他好像不行了......”
妄玉环绕在他腰上的手臂却突然收紧,强行控制住了他的所有动作,将他牢牢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扑在郑南楼的后颈,声音却莫名泛冷:
“南楼,你为什么要在意他呢?”
“他从前,可是想杀你的。”
郑南楼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就失去了所有力气,沉默地听着他说出的话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震得他的耳膜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他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从前总想自己是个薄情寡性的人,为了保命,可以利用所有可利用的一切。
可事实上呢,他没杀过人,甚至于,连鸡都没杀过。从前的那些个报复,也不过是让人受点伤而已。
每每想着要怎么怎么置人于死地,其实也不过都是想想而已。
郑南楼很早就见识过死亡,在他还在郑氏的慈幼院的时候,总是隔一段时间就会突然少掉一两个孩子。
那里的人可不会在乎他是小孩子而不多说什么,他们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那些孩子都死了。
郑南楼无法理解“死”是什么意思,所以某天,他偷偷地跟踪了慈幼院看门的叔伯,从前被他抱出去的孩子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亲眼看见叔伯将怀里用布单裹着的小孩扔到了一处坑洞里,他不知道那是哪里,只记得那里很黑也很臭。
叔伯走了之后,他忍着那些气味走到了坑洞边上往里看,可晚上光实在太暗了,他只能看清层层叠叠地摞在一块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以及一张只勉强露出半个的青白的脸。
郑南楼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张脸,其实并没有多么狰狞,连眼睛都是闭上的,只是颜色很奇怪,比他此后见识过的死状要好上很多。
但他还是觉得恐怖,仿佛是本能一般,从魂魄深处一路翻腾上来的恐怖。
原来“死”,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不仅仅是对他自己,对所有人都是。
所以他只能嗫嚅着,斟酌着去解释自己的那点想法:
“可他现在和我,确实无仇无怨......”
他话还没说完,妄玉却突然分出一只手来,抚上了他的心口,似是在感受他胸腔里藏着的那个东西。
“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心软了呢?”
妄玉问他,手也顺着他的衣襟游移,落在了沉睡着蛊虫的位置。
“是因为,我说我喜欢你吗?”
郑南楼的呼吸一紧,连忙就抓住了那只手。
在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里,他听见了妄玉宛若叹息一般的声音:
“你知道的,不能这样的。”
“即便我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能这样的。”
郑南楼从前总是在想,所谓的“无情道”究竟是什么?
妄玉在他面前,会笑,会生气,会摸着他的脑袋叫他“南楼”,即便他无数次窥见他冷心冷清的一角,他还是觉得有些地方像个活人的。
可如今,把这一切都彻底铺开在他面前,让他亲眼看着和妄玉是如何对着一个他漠不关心的人时,他才终于彻彻底底地认识到——
无情道便就是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