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
他直白又不肯掩藏,像是一定要在这一瞬将一切都剖个分明。
“我虽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又因为什么动了这份心,但我,应是不想负你的。”
温情的话却到此为终,郑南楼突然加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可是,”
“我这次去怀州,有人却告诉了我另一件事。”
玄巳放弃了继续在手中摸索,而是用力地握紧了拳。
“他说,在被我忘掉了三年的记忆里,我曾经有个师尊。我在清河镇的道观里见过他的塑像,他好像是叫——”
郑南楼顿了顿,才似是想起来般说道:
“妄玉?”
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念出来,像是尘封了许久的盒子,被突然掀起了一个角。陈年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内里的漆黑一片。
“他还说,我与我那师尊,也曾是天上地下难得的佳偶,我们一道在天地祖宗面前结了契,立了誓,是已经做了道侣的。”
“可不知道为何,新婚第二日,我便突然杀夫证道,飞升成仙了。”
“也因此,他才叫我,负心汉。”
郑南楼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我一开始确实觉得冤枉,因为我不仅不记得,还认为自己也不算做错了什么。若我们真是情真意切,佳偶天成,我又如何会狠下心杀他呢?”
“毕竟,就算是你这点从来不肯说分明的情意,也总是能让我去心软。”
“想来这其中一定有许多弯弯绕绕,是非曲折,并不足外人道罢了。”
“然而,没想到又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自称是我那师尊的友人,他却给我看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他抬眼看向玄巳,突然没来由地问他:
“你猜,究竟是个什么故事?”
玄巳没有回答,郑南楼就已经兀自说了下去,像是根本不需要他的答案一样。
“原来,我那个师尊,一直被人逼着要来杀我,他处处受制,反抗无果,又被下了血咒,随时会被操控,便干脆选了一个没有人会猜到的法子。”
“他假意逢迎,顺理成章地同我拜堂结契,让我以为他决意牺牲我来成他的大道,却实则是在一步一步地逼我杀他,他想以死破局,再送我飞升上界。”
“没想到,这世上原还有这么傻的人。”
郑南楼的笑意浮在嘴角,像是虚虚的一层薄冰,明艳却残破。
“他行事虽傻,但于我来说,足可谓是情深意重,动人心肠了。”
“而且,我还听说,当年他并未彻底死在我的剑下。”
玄巳呼吸一滞,指甲尖锐地刺进掌心,面上却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垂了眼,看向眼前灼烫的火堆。
“按理说,他如此对我,我应该去寻他,还他那满腔深情。”
“可我如今没了记忆,那些过去的海誓山盟,在我听来都像是旁人的事一样。我要是找到他了,见了他的面,却演不出曾经的情愫的话,又该怎么办?”
“更何况,如今还有了你,你于我,也是极重要的。”
“我选不出来,不如你告诉我,我该——”
“怎么选?”
玄巳一愣,终于抬起头开看向郑南楼,仿佛是在问:
你在问我吗?
郑南楼却还是笑,纤长的睫毛在火光的投射下,映下了一点颤巍巍的影,将他的眼神都掩得有些模糊。
玄巳无声地张了张嘴,之前刚刚才找回来的声音在这瞬间宛若一下子又都失去了一般,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连一丝气息都挤不出来,所有的言语都被翻腾的情绪碾碎成了粉末,散在呼吸里,再容不得他吐出一个字来。
他没有答案。
若是选择妄玉,便是让郑南楼抛弃现在的这个自己,斩断那点或许有或许无的可怜的真情,否定他这百年来如影子般沉默的陪伴。
若是选择玄巳,就是要郑南楼放下从前和自己全部过往,什么师徒道侣,都不过是已然湮灭的可以被忘却的回忆罢了。
每一个,都像是在他的心上捅了一刀,疼着他的胸口连着指尖都跟着发麻,像是正在剜去一块血肉似的。
可明明,两个都是他啊。
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玄巳咬着牙,竭力地想要压下那点愈发凌乱的呼吸。牙齿陷进下唇,压出了一道泛白的痕。肺里却像是已经快被榨干了一般,干涩得人眼前发晕,似是拼命想要逼他放开那点克制。
郑南楼的脸,便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沉默里,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瞳仁里的光亮逐渐消散,像是被生生掐灭,只剩下一层厚重的黑。
他忽然就站起身,低声说了一句:“算了。”
又深呼吸了几口,才终于恢复了平常的嗓音:
“这里没有灵力补充,走了这么久,我也累了,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吧。”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看玄巳一眼,径直就走到里面的墙角处躺了下来,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
玄巳在火堆边上坐了许久,一直看着郑南楼呼吸逐渐平缓,才终于在旁边的空地上找了地方躺下。
大概在在水牢里被关了太久,终于有一处地方可以休息,所以即便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他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可汹涌的、没来得及压下去的情绪将他的梦都搅得支离破碎。
他时而梦见很多年前被从他怀里抱走的兔子,时而又梦见怀州那座南楼上阴沉沉的天空。
再恍惚间,却是郑南楼坐在他面前,一遍遍地问他:“我该怎么选?”
梦境在反复地破碎和聚合间扭曲,像是被水流卷起的小舟,飘飘悠悠的,永远也到不了岸。
玄巳也不知睡了多久,再醒过来时,火光已经便暗了许多。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郑南楼竟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像一只孤独无依的小兽一般蜷在那里,一张脸都伏在他的胸口,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并没有睡着,察觉到他醒了,便忽地微微抬起头来,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嘴唇轻轻动了动,低声说了一句:
“我恨你。”
说着,却又再次低头,将脸埋进那片早已被他的泪水浸透了的衣襟里。
“最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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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小楼还在装失忆来着O(∩_∩)O
第95章95从未分开过
郑南楼将头埋在玄巳的怀里,鼻子都贴了上去,也没闻到一点曾经的味道。
玄巳身上的衣服在水牢里泡了许久,方才被火堆烤干,这会儿又重新被泪水打湿,因此充斥着一种潮润的霉味。
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网?阯?发?B?u?页?í????ü?????n???????Ⅱ????????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