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也不知想了多久,等他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四下已经恢复安静,云层也远去了。
阿昙早已离开,独自走到了水边,低头看向还未平息的水面,似是在找些什么。
郑南楼竭力站了起来,四肢还隐隐有些发软,只能跌跌撞撞地过去,像只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
“刚才......刚才那个人呢?”
阿昙回过头来看他,面上一片平静:
“自然是逃了,想要断臂求生,可没那么容易。”
郑南楼却还是没有放手:“那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就是,无情道......”
阿昙终于彻底转了过来:“无情道?”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情道。”
他的语气极为笃定,听得郑南楼心惊,却还是挣扎着像是想要挽回些什么。
“可是我,修的便是无情道啊。”
怎么就没有无情道了呢?
阿昙微微仰头,虽没有笑,但听着却好似是在笑他:
“郑南楼,你前几日还在想着自己是否对另一个人有情,你修的,究竟算是哪门子无情道?”
“可我明明凭此道飞升。”郑南楼低声道。
“天道都是假的,你为何还会信一个什么无情道,有什么分别呢?”
“你好好想一想,若真是无情,则‘万物为刍狗’,又如何去求什么大道?既心中有欲,又怎能称得上‘无情’二字。”
“如今这个天道,用所谓的‘无情道’网罗的,不过是一群为了向上爬而可以牺牲一切的利欲之徒罢了,只有这些人,才能完全听命于他,不是吗?”
阿昙字字句句清晰又不可反驳,逼得郑南楼紧抓住的那些侥幸都尽皆散去,露出了下面他一直都不愿面对的答案。
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便是在片刻之前,他对妄玉,也不过是隔着一条命的亏欠。因为他觉得,他不过是为着求生。
求生者,何错之有呢?
可现在确实不一样的。
他不敢说,他在这一路上,不曾包含过一分私心,不曾求过一丝一毫的“欲”。
他利欲熏心,所以将做下的一切都粉饰成逼不得已,甚至不愿意去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早该想到。
他是天道的帮凶,妄玉是死在他的手上的。
他站在他的尸体上,平平安安地过了百年,却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明白。
阿昙在说完了那些话之后,又回身去看了水面,重新仔细搜寻了一番,忽地道了一声: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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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抬手掐诀,水泊顿时泛起涟漪,很快就浮起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他转头正想要唤郑南楼,余光中却瞥见有数道银光迎面而来。
但一个都没有到得了他的眼前。
那一瞬间阿昙才知道,原来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竟会这么清晰。
他有些颤抖着抬眼,那大片冲他而来的短刃,被悬霜扫去了大半,却偏生还有那么几个,径直没入他面前那个人的身体里。
血腥气悠悠散开,他恍然伸出手,抱住了摇摇欲坠的郑南楼。
他迷迷糊糊地像是要睡去,口中却在念着:
“师尊......”
第106章106我爱他
郑南楼不过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案上的书就不见了,连带着他昨日新买的笔墨,也一并没了踪影。
空空荡荡的桌面也没什么翻找的必要了,忽略掉身后那点若有似无的低笑,他便自己撑着脑袋,听最上首的师兄授课。
自然是没有人来管他的,他就算不来,也没什么关系。
今日的师兄有些面生,想来是刚派来教授他们这些新弟子的,没什么经验,只一味地照本宣科,讲的人云里雾里。
但也没多少人会认真听他说这些,能坐在这里的,大多都入了门,打好了根基,到场不过就只是为了“规矩”两个字罢了。
郑南楼不讲规矩,却总想多听一些,再多听一些,虽然他只能勉强记住心法口诀,一样也使不出来。
从任何方面来讲,他都是这群人里最显眼的那个异类。
师兄讲完了课,众人陆续散了,只有郑南楼一直拖着没走。
他在想,好歹是刚买的东西,不能就这么丢了。
他知道为首的人是谁,也明白用什么法子能让不情愿的人吐出实话来,但却并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他在这里,大抵有段日子要待,过早拉扯得太难看,也不是什么好事。
郑南楼正这么思忖着,就忽听到旁边的窗户被人轻轻敲了两下,他循着声音望过去,竟是方才讲课的师兄。
他也许是没认出自己来,也许只是单纯拥有一副好心肠。
总之,他告诉郑南楼,那些人都往后山去了。
郑南楼低头朝他道谢,他却有些窘迫,说自己并有制止,担不起这声谢。
“你和想象的,并不一样。”他有些讷讷地说道。
他认出他了。
他只是是个好人,有些软弱的好人。
后山有一处水塘,水塘里飘着郑南楼的书,还有他没来得及用的笔墨。
林子里有零落的笑声回荡,混在沙沙作响的叶子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到底是世家娇惯出来的,连捉弄人也想不出什么新奇的法子来。郑氏外门的小孩,五岁就已经不玩这一招了。
郑南楼一面挽裤腿,一面想。
就算扔书,也得一张张撕了,再当着他的面扔进污水里,让人捡都没法往回捡。
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宗门的衣裳有些长,最后只能都卷在腰上,郑南楼又脱了鞋袜,涉水过去捡那些东西。
不过是个积了水的浅坑,没费多大会儿功夫,就将笔墨都揣在怀里了。
他又弯腰去拾那泡的字迹都模糊了的书,可手刚碰上去,就突然窜过一道白光,接着猛地炸起了一大团的水花,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浇了个彻底。
郑南楼随手抹了一把**的脸,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倒是小瞧这些人了,还知道在书上加了法术。
原来心善的人是他自己。
日后还是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都按进这水塘里才好。
将几乎都快烂完了的书放好,郑南楼穿上唯一还保持着干爽的鞋子,就这么落汤鸡似的往玉京峰走。
他当然知道能让全身变干的口诀,在怀州的时候就已经会了。
但方才侥幸使了一回,指尖却还是照常只闪了两下,便再没反应,他也就不再自取其辱了。
山风原本并不凉的,但身上沾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