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层层叠叠,宛若凝固的血浪一般蔓延交织,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将整个镜花城的废墟都锁在了其中。
天道的声音便蓦地一顿,像是未曾料到一般,喃喃道:“封天......”
郑南楼随意掩了伤口,复又抬头,却是问道:
“如今,可还能说我不配了吗?”
天道被彻底关在了这里,显然失去了依仗,不多时,便于半空中缓缓凝出一个模糊的影来。
却不是什么人影,只虚虚的一团拢在一块儿,要不是仔细看,还以为是从哪飘来的一朵闲云。
但那声音无疑是有了来处,不再只浮在四周,大抵也是那封天阵的功劳。
天道惊讶过后,显然又恢复了原先的淡然,依旧用方才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道:
“我确实有些小看你,只是不过是个小小的封天阵,损不了我分毫,时间一到,又能如何?”
郑南楼仰头望去的眼神终于算是有了焦点,他凝视着那团云雾,恍惚竟似能从中是看出一点大概的形貌来。
他也不急着动手,只忽然道:
“你应是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恩不恩的无所谓,但若是有仇没报完,那必然是抓心挠肝,茶饭不思,就算是拼出一条命来,也得把事情解决清楚。”
“就算是因此死了,倒也算是让自己得个清静。”
天道哂笑:“你当真以为你所谓的那些仇怨,都是我的错吗?”
郑南楼微微歪头,似是露出几分好奇:“不算你的,那还能算谁的?”
天道便道:“这世间的人、妖,亦或是旁的什么东西,一旦生出灵智来,便总会把遇到的那点‘坎坷’归咎于天道不公,好似只要都推到老天的身上去,自己便再没有错处了。毕竟,恨别人,要比恨自己简单得多。”
“可扪心自问,当真都是我的错吗?这六界八荒如此广阔,我要管的事情那么繁杂,到底又要为什么去干涉一只蝼蚁的生死呢?”
“就像你,你会因为踩死了一只蚂蚁,而心生悔意吗?”
他说了这么多,郑南楼却只是静静地听着,一直到他说完了,才开始接话道:
“你说的也算有道理。”
“这天下的不平事,总不能全部都怪你的。”
他竟这么毫无反驳地认同了这些话,倒让天道一时有些惊异,没续得上话来。
郑南楼便又道:“我刚得知这一切的时候,确实也是如此想的。”
“我的父母,我的人生,包括最后......我喜欢的人,全都是因为我,才落得如此的境地,我身体里的那枚真种,让我从出生开始,便是带着罪的。若是没有它,若是没有我,一切大抵都会变得好些。”
“往往思及此,总不免生出点干脆一死了之的念头来。”
“可是......”
郑南楼说着,突然旧话锋一转。
“我静下心来重新去想,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又在哪里呢?”
“母神当年,为何即使沉睡也要留下防备,又为何从自己的身体里分出两枚真种来。”
“全都是因为......你啊。”
“你才是,罪魁祸首。”
郑南楼恍然抬眼,眉眼明明冷得快要结冰,嘴角却仍是含着笑的。
“如果你一直遵从母神遗愿,不去强行窃取世间权柄,如果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她又怎么会对你心生疑虑,最终又催生出了我这个人呢?”
“你问我为何不在自己身上寻出缘由,我告诉,我找来找去,也没找出什么错处。反而倒要谢谢这真种落在了我的身体里,让我有机会站在这里,同你说上这几句话。若是没有它,你怕早就杀了我了。”
“诚然,我不会因为踩死了一只蚂蚁而心生,但如果那蚂蚁的后人要找我报仇,我自然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断不会像你这般巧言令色,将过错都推到旁人的身上去。”
“凭你这样,也配做天道吗?”
天道听完,竟罕见地沉默了片刻,才忽然道:
“你确实是能言善辩,可我如今就在这里等你来杀,你就能杀得了我?”
郑南楼唇畔的笑意蓦然一收,口中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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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能?”
他微微一偏身,便露出了一只站在他身后的妄玉。而妄玉手中,竟也是红纱裹覆,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球。
“我一直在想,”郑南楼缓缓道,“若是这封天阵可以将你困在这,那能不能把你的意识隔绝在外呢?”
话音刚落,圆球被忽然炸开,红纱四散,宛若一朵乍然绽放的姝色。
而在其中,正缓缓浮动着一枚光团,宛若月华般的莹润清辉之中,却是和天空如出一辙的灰白。
原来,就在郑南楼与那天道说话的工夫,妄玉已经利用了另一道小封天阵,趁天道无法感知,彻底逼出了全身灵力,从而也将那天道碎片的力量跟着榨了许多出来。
他面色苍白,身形都有些不稳,却还是坚持将手中的那点天道之力拍入了郑南楼的眉心。
郑南楼便立即气沉丹田,循着璆枝教给他的方法,闭目凝神,全心感知自己身体里的那枚真种。
拨开层层迷障,他的灵台深处,从未触碰到的地方,果真悬浮着一粒嫩绿色的种子。
天道之力如流水般被汇入其中,那种子便越来越鼓胀,越来越饱满,最终“噗嗤”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
还微微泛着点黄的嫩芽从中探出,最开始还只是冒了个头,却随着灵力倒灌,又一截一截地往上攀升,最终,长出了第一片翠绿的叶。
郑南楼蓦地睁开了眼睛。
绿色的光芒仿佛是从皮肤中渗透出来一般,纯净的、蕴含无限生机的力量喷薄而出,瞬间唤醒了四周那些枯败的花草,焦黑的大地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这便是糅合真种和天道碎片,化出的无限接近于母神本源的力量。
绿光一寸寸地高涨,像是要逼退那渗人的死寂般,碰撞,交织。
悬霜也终于出鞘。
原本薄如蝉翼的剑刃仿佛被包裹上了一层厚重的光华,绚烂至极,又锐利至极。
它再一次落在了郑南楼的掌心。
郑南楼微微后撤,脚尖一点,便踩在了妄玉交叠的双手上之上,旋即,朝上飞去。
妄玉轻喝一声,周身残余的所有月华,也一并随着郑南楼的身影冲向天际。
郑南楼整个人,都似是化作一道璀璨的翠绿色流星,以远超他自身修为的速度,沿着妄玉用灵力为他标记处的轨迹,逆着天道那无形的威压,撕扯开如实质般的空气,直射向苍穹上那道悬浮着的虚影。
不过转瞬,便已到了眼前。
郑南楼的手中,悬霜已彻底陷于流光之中,恍惚竟似是拿着从他身体里喷涌而出的绿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