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棵上?了年纪的榆树,可前年路政修路,树倒了,房子里?住了新的一家人。
玩具球滚着?落在他的脚边,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小朋友,浅色的眸子冷酷地盯着?他看。
季北辰笑了下,将玩具球递了过去。
蓝白色的房子亮起暖黄色的灯,灯光下,一家人聚在客厅,在孩子们愉悦的笑声中,刚从烤箱中拿出来的披萨上?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季北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妈妈还没有病重,她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
不工作的时候,会给他做流心蛋糕。
浓郁的芝士扑面?而?来,季北辰一放学就眼巴巴地坐在烤箱前,等烤箱的那声轻响。
家里?还有一只养了很多年的金毛,年迈的金毛陪着?自己的小主人坐在烤箱前,他蹲着?,金毛坐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蛋糕一点点蓬松,在小小的模具中膨胀起来,再一回头,金毛就留着?长长的哈喇子,眼睛也?瞪得圆圆的。
可后来,妈妈走了,金毛也?离开了。
季北辰看了许久。
所以,你看,妈妈就是在怨他啊。
怨他这么久都没来看她,怨他都不记得给她擦擦墓碑上?的沾染的灰尘,怨他不会送她好看的花,明明她是那么爱花。
是他先食言了。
他还记得妈妈离世前说:“小辰,你是北方海岛上?那颗最美的星辰。”
季北辰,北方海岛上?那颗最美的星辰。
这是他出生的时候,妈妈对他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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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小辰,平平安安就好,妈妈会永远陪着?你的。
可妈妈真的在吗?
那天?,季北辰偷偷地带着?那只小猫回家了。
那只小猫和妈妈一样,有着?一双漂亮的灵动眼睛。
找了温热的毛巾,将小猫身上?的水雾一点点擦干净,指腹落在小猫软乎乎的毛发上?,季北辰的眼角多了一抹红。
小猫很好养,明明一点水和猫粮就能把?它养的很好。
可他没有办法在季家养一只小猫。
他甚至都不能让季峥看到小猫。
只要是他的东西,季峥都想抢。明明季峥已经拥有了太多的东西,可他依旧想要抢走他仅剩的一切。
等天?气转晴了些,季北辰把?小猫放在相遇的街巷,又买了些小猫最爱吃的。俯身,摸了下小猫的脑袋,什么也?没有说。
可小猫明白呀。
小猫先转身离开了。
那天?之后,季北辰时不时都会路过那道街巷,有的时候小猫在等他,有的时候他等了一天?,也?遇不着?它。
他们好像是身处两个时空的旧友,遇到了谁也?不说什么,就默默走一段路。
遇不到也?没有关系,总会遇到的。
但每次相见,小猫都会在他旁边绕着?圈,抓着?他的裤腿往他身上?爬。
后来,季北辰从季家搬出去了。
小猫怀孕了,季北辰想要带它一起回家,可小猫不愿意。
再遇见时,小猫从它的猫崽中叼了一只看着?最健康最活泼的小猫扔到他的脚边,小猫舔了舔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滚滚脑袋,抬眸,又盯着?季北辰看了会,走了。
季北辰带着?小猫崽回了家。
小猫总是滚来滚去,季北辰指尖轻轻碰它,小猫就抱着?他的手指滚。
因此,小猫叫滚滚。
喜欢滚来滚去的滚滚。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很难养,季北辰花了很多功夫,那段时间,季北辰走哪都要带着?小猫,远一点的都推给徐若。
滚滚是季北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
游轮派对很快就到了。
陈大?少爷的游轮并不算很大?,但娱乐设施却一应俱全。
船号荒原狼,取名?于黑塞的小说《荒原狼》。他们这次的航程两天?一夜。荒原狼号刚刚获得进?入公海的许可,因此,本?次航行将在公海待一个晚上?。
沈澈上?辈子坐过出海的小渔船,但从来没有坐过游轮。他和沈行知一同?登船,刚上?船,就有打着?黑色领结的侍从上?前,沈行知朝沈澈打了声招呼,先去趟公共区域。
游轮很大?,甲板上?的年轻公子哥们挽着?女伴,三五成群,沈澈最恐社交,看了眼便找了个二楼的角落躲了起来。
人群的角落,沈澈一眼就看到了季北辰,今天?的他,一身皮衣,黑色渔网背心上?勾着?墨镜,修长的工装裤下是绑着?绑带的皮靴,季北辰很少这样穿搭,沈澈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套严肃正经的黑色西装。
明明是参加游轮派对,可季北辰却偏偏地穿出一身机车感。
金色长发被绑了起来,高高地扎了一只狼尾辫,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的明朗,那双浅蓝色眸子在暖光的照映下,澄澈但又深不见底。
季北辰总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沈澈从侍从手中接过酒杯,在手中转了一圈,他不爱喝酒,不喜欢失控,更讨厌酒后的无措。
“沈澈?”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沈澈回头,看到陈家私生子陈清佑正缓缓向?他走来。
陈清佑朝他笑了下,靠近,是木质香水的味道,像是山林间冷杉的清冷,又带着?丝白云的微暖。
沈澈表情很淡,心底却微微有些诧异。
和上?次略带浓厚的古龙香水味不同?,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陈清佑整个人的气质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莫名?奇妙的,沈澈又想起那道苦橘香味,浓烈、蚀骨,像待在密不透风的怀抱中,令人喘不过气来可又贪恋地想要再靠近一些。
“酒不合你心意吗?”陈清佑看了眼沈澈手中的酒杯,歪了下头。
沈澈礼貌地摆了摆手:“是我不爱喝酒。”
刚聊了几句,沈澈总觉得有一道炙热的视线在不远处盯着?他看,微微垂眸,果然,甲板上?,季北辰挑眉,侵略性十足地看了过来。
男人手中夹着?一只烟,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浅笑着?俯身,唇瓣微启,将烟咬在嘴边,修长的指尖半拱,护着?那道微弱的火光。
沈澈心间一颤。
这样的季北辰,极致的美感,美得令人心颤。
季北辰勾唇,若有若无地睨了沈澈一眼。
沈澈错开视线。
一旁,陈清佑不动声色地将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底,那双漆黑的眸子幽幽地闪过一抹暗色,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住沈澈的视线:“前段时间约你出来玩,总是约不到,还以为你恼了。”
沈澈惊讶时眼睛会瞪圆些,像偷吃松果被发现的小松鼠一样,鼓鼓囊囊的。
“怎么会?”沈澈礼貌地笑了下,“前段时间实在有事抽不开身,陈少爷您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