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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她又骗婚了 第一卷 第29章 灯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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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鸥不睡觉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1-29 19:06:03 来源:源1

第一卷第29章灯下黑(第1/2页)

子时将至,山坳里传来几声狼啸。

黑夜中倏地亮起一星火光,飒沓蹄声由远至近,小道上现出十二匹军马的轮廓。为首的骑兵手持火把照明,依稀可见近处的辄印,这是不久前大军运载辎重留下的。

陆沧第三次走这条道,已然将地形熟记于胸,策马走到朱柯前头,抬起马鞭,示意众人停下。他吩咐身后十人:

“你们沿河道走,出山后直奔乌梢渡西,锁住黄羊岭的出口,切记活捉赤狄细作。无论他们是否从此处经过,五日后差人去乌梢渡北的丰谷县回报,大军在那里扎营。”

走了两个多时辰,都没寻见马车的踪影,他断定叶濯灵等人在另外的小道上。五万人的军队不能放着不管,他得尽快回去坐镇大营,逮狐狸的差事只能交给这些云台城的小兵——他们本来就是要保卫夫人的。

陆沧想到这里,在心里“呸”了一声。

什么夫人?骗来的婚,作不得数!

朱柯把地图给一个骑兵,尽职尽责地替主子圆谎:“听说草原上有些部落懂巫术,能摄人心魄,中巫术者言行举止与往昔大不相同,即使是血亲也认不得。要是郡主不跟你们走,你们就把她绑回来,但千万别伤到人。”

陆沧颔首道:“本王也奇怪,那细作怎么知晓王府有暗道?必是混入王府,对夫人使了蛊惑的手段,你们此去要小心。”

那十个小兵皆觉有理,抱拳领命,拿着地图去了。

山道上只剩下两人,眼前终于得以清净。陆沧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从骨子里泛上来,他此刻真是一点也不愿把心思分给那狐狸精,偏偏朱柯开口问道:

“王爷,您说夫人要逃到哪儿去呢?韩王死了,她兄长也……”

陆沧没好气地道:“她算哪门子夫人?她伪造义父的书信谎称赐婚,我当着众人的面娶了她,还贴了告示,如今骑虎难下,京城要是知道,我还当不当这个燕王?”

朱柯的下巴都快落到地上,呆了好半晌,驱马跟上他:“什么?那赐婚书是她自己写的?”

陆沧一想到这事儿,脑子都要炸了,此时有个可信之人倾诉,忍不住愤然道:“她带着信开城请降,委屈成那样,我只当她是被义父逼婚,还好声好气地同她说话!那信上盖了假章,连段珪都没起疑。”

他与朱柯细细说了在苍水县衙和韩王府中的发现,朱柯的神情由震惊逐渐变为担忧。这世上竟有这么胆大妄为、心机深沉的女人!回想当日情状,郡主那副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样子任谁都不会怀疑她在做戏,死了爹被逼婚哪有不哭的?可她哭是真的哭,做戏也是真的做戏,把他们所有人都给骗了。

他心中感慨,更是对王爷起了一丝身为男人的同情,安慰道:“您已经够细心了,要换了别人,恐怕到眼下还被她蒙在鼓里呢!依我看,那封信能瞒过您和段将军,主要是靠军中有大柱国身边的人,华仲把十几年前大柱国和叶万山的渊源说得头头是道,信里信外能对上,大伙儿自然就没多想。”

陆沧一扫往日的沉默寡言,破天荒止不住话头,恨恨地敲着马鞍道:“正是如此!谁给她取的名字,跟她爹有什么交情,她自己还能不知道?所以才编得出这样一封有理有据的信来骗我。她才多大?十八岁就有这样的城府,再长几年,岂不是要把天都掀翻了!谁家未出阁的女孩儿,昨日死了父亲,今日就打着算盘嫁人,非但厚着脸皮自荐枕席,还在墓前故意说那些话给外人听,父母兄长从小是怎么管教她的?!

“我敬她父亲三分,所以能依着她的都依着她来,她却跟我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我拿手指头戳她一下她都要掉眼泪。我念她是个孤女,身世可怜,还心系百姓,更难得有些才识,所以好好地待她,她甩我一巴掌我都不跟她计较,只当是狐狸耍脾气,耍完了我就给她梳毛剪指甲,捏肩捶腿盖被子,自从娶了她就没有冷落她的时候,只有她对我摆脸色,一只鸡两条腿,全给她吃了,我自己喝汤。哪知道她背地里下口这么狠,离间我和朝廷,非要置我于死地,就是南疆养蛊也养不出这么毒的!”

朱柯默默地想,那是您见过的女人太少,才把这个当成宝,嘴上劝道:“书里不是说嘛,‘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您是带兵打仗的主儿,栽在‘情’之一字上,是学非所用,不丢脸。您醒悟得早,也叫人召回时康了,就想想怎么同大柱国和陛下交代吧。”

“谁说我对她有情?”陆沧十分恼火。

“小人失言。”

“我到县衙,再写一封信,加急送去京城。”

“这要如何写?”

“就说我看上她了,请陛下准许纳了她。”

朱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满眼不可置信。

“……并自请回溱州侍奉母亲,为王府开枝散叶,三年内不带兵;你身上的柱国将军印送到段珪军中,让他先带回去。”陆沧义正词严地道,“待我回京,再和义父说明真正的缘由。城门贴的告示百姓们看到了,上头写的是‘朝廷赐婚’,我就得全朝廷的面子。”

半年前从封地出发,朱柯就知道他有激流勇退之意,但这话现在说出来,总感觉不是个滋味。

陆沧又说:“我与义父的关系不是常人能挑拨的,不论段珪怎么说,他定要当面问过我再降罪,陛下的心思才需好生揣摩。我虽与陛下一同长大,他御极七年,却也不能与过去在南康郡王府中的光景同日而语,我犯个错,他反倒安心些。”

如今他手握雄兵,颇有威名,这错万万不能犯在战场上,他被叶濯灵骗了,冷静过后反倒认为这是个机会。见色起意,看上了反贼之女,对一个正直的臣子来说是品行上的污点,但此女没有娘家,他又卸了柱国将军的职权,对皇帝没有威胁。

这么一想,他开始觉得自己几个时辰前把这事儿想得太过严重,当时他是被她气昏了头,可心里又敲起了钟——她冒着欺君之罪骗婚,如果他能轻轻松松摆平,不是太不划算了吗?

朱柯也适时把这一点说了出来:“王爷,您一定得抓住郡主,她命都不要了,只想向您报仇,走时还告诉您信是假的,肯定留了后手。”

“先写了信,表明态度是紧。我就不信连个女人都抓不住了。”

飞光走着走着,听到这话忽然叹了口气。

陆沧清楚它是埋怨自己没有沿着河追狐狸,错失了大好良机,只当听不见,咳了一声,问朱柯:“方才你说的什么‘青竹蛇、黄蜂尾’,是从哪看来的?讲得甚是新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9章灯下黑(第2/2页)

“……呃,不记得了,就是一本市井闲书。”

不料这话触到陆沧的逆鳞,他怒道:“市井闲书害人不浅!我那天翻了几页话本,里面说女子嫁了人就会一心一意地在夫家过日子,就算是仇敌也会化干戈为玉帛,明明是假话!”

“您真信了?”

“倒也没立时就信,后来她说她吃醋,我就信了。”

朱柯欲哭无泪,只能道:“这些书都是些落魄书生编出来的,他们讨不到老婆,所以净往虚的编,图个过瘾。时康带来的那些话本子,我明天就扔了,他一小孩儿看这个没好处。”

陆沧却习惯在指责他人之前反求诸己:“进韩王府头一日,时康就同我说郡主想杀我,还拿了她房里的藏书给我看,那书上写的和我后面看的完全不同,但我只觉荒唐,便没放在心上。可见这些书,涵盖极广,是我看的太少了,信错了话。我长年在军中,只需把兵书铭记于心,日后挂了印,少不得要读别的书,弄懂世事学问,参透人情往来。圣贤教诲也好,市井杂书也好,都要多多地看,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他继续肃然自省,从头捋了一遍叶濯灵的所作所为:“夫人献城前,已定下瞒天过海之计,将书信伪造好,把王府里的可用之物都囤在墓室中,以待择日弃城而逃,所以你们进仓库,连一两银子都搜不出来。进府第一晚,她发现时康在查房时顺走了书,怕我因此起疑,便先发制人,装作给我下毒,让我轻易发觉她心怀不轨,如此一来,我就会以为她不是个厉害角色。她父亲被杀,不恨我才奇怪,一次不够,要来第二次,她故意让时康听到厨房灶台下藏有凶器,又在洞房之时行刺于我,我便愈发觉得她不知轻重,可悲可笑,此乃骄兵之计。”

朱柯摇头道:“若是换了个人,她哪还有第二次机会,头天晚上在浴房里就没命了。她就是看您性子宽厚,还敬她爹是个抗击赤狄的英雄,拿准了您不会杀她。”

“我饶过她两次,她知道我赏识直率的性子,便大大方方地说自己想安稳度日,享受荣华富贵。为了显出投靠的诚意,她提前串通百姓,让那个瞎眼的老妇人透露地窖的消息给我,引我注意,我回府当然要询问她此事。她收了鸽血宝石,便献了图纸出来,我带人进地窖搬完粮食兵器,就彻底对她放下心,打消了疑虑。此乃抛砖引玉之策,姑欲取之必先予之。”

更别提她在床笫间的甜言蜜语、当家主母贤内助的态度,哄得他真以为她心中有自己!

陆沧手持马鞭,在空中甩了一下,冷哼:“用兵之道,攻心为上。她不仅蛊惑我,还在信中挑唆段珪,说义父待我比待他还亲,段珪器量小,只要有人把这话说出口,他就会一直耿耿于怀;还有时康,也是中了她的激将法,抢着要去京城送信。用兵之法,倍则战之,敌则分之,少则逃之,不若则避之,那狐狸精看我们人多势众,试探我两次,发现无法凭一己之力杀我,便趁我外出逃之夭夭,以图后计。我自诩带兵有方,能克敌制胜,却轻视了后宅妇人,丝毫没看穿她的伎俩,实是愧对一军主帅的身份。从今往后,当重读兵法,慎思笃行,每日三省吾身。”

“夫人定然读过兵书。”朱柯猜测。

陆沧不悦:“你怎么还这样叫她?”

“好像是您先说的。”

“我何时说了?”

“……小人记错了。咳,您记得每日三省。”

马蹄声惊起林中宿鸟,回荡在寂静的山谷里,久久未消。四更天时,两人赶到县城外,城头亮着几盏微弱的灯火,接应的小兵看见令牌,便开门放行。

陆沧昨日下午找了个见暗桩的借口出城,一来一回用了数个时辰,此时城中的士兵和百姓尚在睡梦中。他回到县衙客房,听副将说县令私藏的钱财布帛都分完了,官吏的罪状也贴在了菜市口,于是下令清早斩了县令再拔营,而后脱去铠甲戎服,在榻上闭目趺坐,平心静气,细缓吐纳。

残夜在入定中褪去,寅时末刻他出门练了一炷香的刀,等到朱柯去厨房端早饭回来,他已在窗前写好了折子,字迹端敬,行文简短。

“取柱国印来。”

朱柯把做工复杂的铁匣子放到桌上,用钥匙打开三层锁,露出里面的小木盒。

陆沧盯着奏折,左手伸在空中,半天不见他递来,缓缓转头,只见朱柯面色惨白,怔怔地望着盒中,下一瞬便“噗通”跪在了地上,重重磕下头去。

陆沧闭了闭眼。

出乎意料,怒火并未燃起,他只是头晕目眩,想站起来,腿又沉得怕人,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盒子里哪有他的柱国将军印?

绸布中央搁着的,分明是汤圆脖子上挂的那枚狐狸爪印!

“起来吧,不怪你,怪她。”他声音低哑,最后两字竭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朱柯提心吊胆,出了一身冷汗:“小人死罪!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王爷要如何向圣上和大柱国交代?”

陆沧不语,捏起这枚取而代之的印章,狐狸爪子有四瓣小肉垫,一瓣大肉垫,还带着四根尖尖的指甲,新抹了一层鲜红鲜红的印泥,晃得他眼花缭乱、气息不稳、心如死灰。

这肉嘟嘟的小巴掌仿佛掴在他脸上,极清脆的“啪”的一声,火辣辣地疼。

“前天把印借给段将军之后,盒子就再也没有打开过,郡主是何时调换的?”朱柯不解。

陆沧脑海中闪现出彼时的情形,撑住额角,僵硬道:“灯下黑。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朱柯立时明白过来,“嘶”地抽了口气,不敢再说,把盒子一收,夹着尾巴溜出去了。

走出客房,他朝窗缝里瞄了眼,王爷仍坐在椅上,不知在写什么,胳膊疾速挥动。

屋内只余一人,陆沧的脸黑成了锅底,麻木地举臂,将狐狸爪印盖在纸上。

“……真野。”

叭地一下,盖住落款。

“真野。”

又重重地盖住起首。

“真野!”

叭叭叭叭,白纸黑字被红章盖得密密麻麻,没有一块空隙。他越盖呼吸越急,最后将纸揉成一团,撕了个稀巴烂,将印章狠狠摔在桌上。

朱砂溅到手指,又叫他想起那张可恶的狐狸面具,索性从行囊里找出来,用爪印盖满了。

发泄了一通,他枯坐桌前,双手捂住脸,搓了搓眉眼,许久后抽出另一张云纹纸,又抚着胸口顺了一会儿气,终于提笔写起新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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