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声音落入耳中,林晚动作的一顿,她没有立即回头,因为这声音她可太熟悉了——是苏婉若的两个好姐妹,孟婷萱和王洛诗。
大约两三分钟前。
“婉若,我早上看见小白桦这边进了新衣服,是一件碎花洋裙,可适合你了,你到时候穿着那件裙子去和康斯坦丁去约会,他肯定被你迷得要死!”
孟婷萱挽着穿着时髦红色羊绒大衣、踩着精致皮靴的苏婉若说道。
“哼,就算不怎么打扮,我也有自信彻底拿下他。”苏婉若高傲地昂起脑袋,听着孟婷萱的夸奖,很是受用。
“当然,宛若你可是我们之间最漂亮、家世最好的姑娘,就算他的性子是匹拴不住的野马,婉若你也能轻松把他拿下。”王洛诗在旁边适时应和道。
她们所谈的男生名叫康斯坦丁·瓦西里耶夫,是一位刚刚就读莫斯科国立大学研一的新生。
此人身份可不一般,就拿他的母亲举例——叶莲娜·尼古拉耶芙娜·索科洛娃,前国家大剧院首席芭蕾舞演员,现任剧院艺术总监,是上流社会一等一的贵妇人。
其父亲更是外贸部的核心人物,莫斯科市的苏维埃代表。
可以说,康斯坦丁从小接触的就是苏联顶级艺术家,外交官。
因此,他的社交能力堪称一绝,刚刚入学研一,几乎每周就换一个女伴,换女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
传闻他最频繁的时候,连续五天陪在身边的女孩的都不一样,一年下来没有哪个女友能够突破半个月以上的任期。
然而这样,依旧有很多女孩锲而不舍地追求他,渴望借助他来攀越阶层。
苏婉若,就是康斯坦丁现在的女伴,而且,她为此已经谋划了很长一段时间,哪怕清楚康斯坦丁是花花公子的性格,她也有信心能牵住这匹野马。
几人本是要走到一旁的小白桦里去的,可忽然间孟婷萱像是瞧见了什么,用手肘碰了碰苏婉若,拉着她走入了一旁的专卖店中。
“怎么了?”苏婉若不禁皱眉,没反应过来孟婷萱这是要做什么。
可随着她的目光跟着孟婷萱手指的方向看去时,眼神立马像蛛丝一样挂在不远处林晚父女俩身上。
孟婷萱嘿嘿一笑,她眼睛尖,方才一晃眼竟然看见了里面的林晚。
“婉若,你看那是谁?那不是咱们院的高才生吗?啧啧,真是孝顺,竟然没有傍大款,而是在这儿亲自带着父亲来大商场逛呢。”
孟婷萱的声音似乎有意压低,却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得真切。
“不过她领错了地方,应该去外面的地摊的,省得伸着脖子像个长颈鹿一样在店里看看,啥都买不了,哈哈!”
孟婷萱知道苏婉若和林晚一向不对付,加上林晚那像羊羔一样柔软的脾性,她和王洛诗时常跟在苏婉若后面以欺负林晚为乐。
“哎呀,婷萱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专卖店也没规定不让乡下人进来啊。”
王洛诗目光一凝,立即会意,掩嘴轻笑,“要我说,这专卖店就像咱上次去的高级餐厅,没吃过牛排的进来闻闻香味,开开眼,也是人之常情嘛。”
“而且你看那位伯伯,衣服都这么有…岁月感了,总得换换口味吧?不然这辈子也见不到什么大世面了。”
听到声音,林晚没有回头,若无其事地继续给父亲比划衣服,柔声问:“爸,这个尺码好像大了一点,您试试这件?”
见到林晚没有反应,孟婷萱料想林晚肯定又是认怂了,心中气焰稍长,随手提起一件挂在墙上的大衣。
“哎,洛诗,你看那件新款大衣,要整整八百卢布呢!我记得婉若上个月随手买的那条围巾都不止这个价吧?”
“不过有些人啊,精打细算的样子,看着真让人心酸。”
苏婉若听着两人说得越来越过火的话,不禁回想起之前林晚的威胁,心头那抹快意不禁被隐隐的不安压过。
说实话,她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林晚这个人了。
先是和徐文辉断交,再是威胁自己,接着又不知和达莉娅、周晓梅两人谈了什么要事,神神秘秘的。
而林晚和徐文辉在十月红色咖啡馆里发生的事情更是传得满天飞,短短一天舆论内愈演愈烈,影响颇大。
据传,徐文辉今早还是在自家保镖的护送下,才勉强不被那些怒发冲冠的男生围住,最终颇为狼狈地走出了校门,可林晚却坐怀不乱,甚至还在这边陪父亲买衣服。
再之就是周晓梅,她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脸上笑得像是开了一朵花,今天更是罕见地起大早去了趟邮局。
苏婉若本想着旁敲侧击一下,可没想到周晓梅看见她,就像耗子见了猫——装死,在那边车轱辘话半天,一点风声都没肯露出来。
达莉娅更不用说了,两人性格本就合不来。
于是她轻轻拽了一下孟婷萱的衣袖,眼神悄悄瞟向林晚,低声道:“行了,你们两个少说两句。”
王洛诗以为苏婉若是想要维持矜持的淑女形象,又见到林晚到现在还在忍让,胆子更加肥了。
她干脆走近两步,来到林晚父亲身旁,先是假装看起了衣服,眼神却在林耀祖身上不断打量,不由轻蔑一笑,用着俄语对店员说道:
“请问,你们这儿的衣服适合这种……嗯,体力劳动者吗?会不会不太透气啊?”
“额……”听到这话,那位一直站在旁边的女店员有点不知该如何作答。
林耀祖虽然听不懂俄语,但他察觉到了孟婷萱等两个光鲜女孩眼中深深的鄙夷,他那苍老的眸子微微眯起,瞬间认出了来人。
这不是他昨天来学校询问林晚的消息时,恰好碰上那三个小丫头片子吗?
得知他的身份后,三个人的嘴巴像个机关枪一样在校门口对他一顿数落林晚,他差点两眼一黑栽在地上,回到旅馆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到大半夜才睡着。
“晚晚…我……”
老人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衣服,瞧着自己那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黝黑的皮肤,又看看自己白白嫩嫩的女儿,身体不由得一僵,下意识想要离女儿远一些。
“我出去待会儿吧。”
林耀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他这种乡巴佬,还是别给女儿丢脸了。
闻言,林晚的动作不由顿住了。
“别怕爸,有我在。”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对着父亲轻轻一笑,将衣架重新挂在墙上。
随着女儿的那双手轻轻地握上来,那一瞬间,林耀祖感到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从掌心传来。
林晚终于缓缓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洛诗,用着清晰标准的俄语回答道:
“衣服的透气性不劳费心,因为这家店目标顾客本就是广大的劳动人民。”
“我相信任何一个走入这家店的人,应该都是因为看见门口放着的招牌才进来的劳动人民啊。”
林晚顿了顿,对着那位金发女店员微微颔首,对方显然对林晚的回答十分满意。
“可这位同学,您身上的香水味在这家店里,嗯…似乎有些刺鼻了。建议您下次选购香水的时候,多考虑一下场合。”
“毕竟,如果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谁都不愿意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闻到猪圈里的臭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