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欢和阿珑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两人望着空空如也的钱袋,一个面如死灰,一个眉头紧锁。殷欢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钱袋的边缘,仿佛这样就能让钱袋重新鼓起来似的。
“早知如此,我就该听阿珑的劝。”殷欢懊恼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散落的铜钱上,“这下可好,过年的零用钱都输光了。”
阿珑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将空荡荡的钱袋收进袖中,起身整理着桌上的残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院外传来公鸡的啼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阿珑抬头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轻声说道:“天快亮了,我去准备早饭。”
守岁一夜,众人都显得疲惫不堪。柳临打了个哈欠,将赢来的钱收好。韩宇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一夜没睡,骨头都快散架了。”
用过早饭后,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大家各自回房补觉,连平日里最闹腾的三个孩子也睡得东倒西歪。
大年初一就这样在睡梦中度过。直到傍晚,才有人陆续醒来,但都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初二开始,长安城里热闹非凡。街道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柳芸站在院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感叹京城与乡下的不同。
“阿娘,我们去看戏吧!”幺女拽着柳芸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
街上到处都是走街串巷的戏班子,锣鼓喧天。富贵人家更是排场,请来名角儿在家中搭台唱戏,热闹非凡。
“好,待会儿带你们去。”柳芸摸了摸女儿的头,转身看向院内,“大郎、二郎,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二郎从书房探出头来:“阿娘,我想把这卷《论语》看完。”
“又看书!”幺女撇撇嘴,“整天就知道看书,一点都不好玩。”
大郎放下手中的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也去。”
各国公府的排场更大,从初三直至初六,夜夜在城中放烟火。五彩缤纷的火光照亮夜空,引得百姓们纷纷驻足观看。
柳芸最喜欢带着孩子们去东城河边看烟火。河面倒映着绚丽的火光,仿佛天上人间的景致都浓缩在这一方水域之中。
“阿娘,你看那个!”幺女指着天空中绽放的牡丹花形状的烟火,兴奋地直跳脚。
大郎站在一旁,目光却不在天上。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商贾,眼中闪过向往。
这样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街上张灯结彩,处处都挂着彩灯。小贩们叫卖着汤圆、糖人,孩子们提着花灯在街上游走。
元宵过后,柳临提出要回安城。他收拾着行装,将这些日子赢来的钱都收拾妥当。
“这么快就要走?”柳芸有些不舍。她正忙着给三个孩子找新的私塾,以前那个私塾是彻底不去了。
“谭先生只会教书,不会育人。”二郎曾这样评价道。这话让柳芸颇为认同,教书育人,缺一不可。
“妹妹,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柳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提议,“安城的春天可比长安好看多了。”
柳芸摇摇头:“现在走不开,等我安顿好孩子们的书院再说。”她叹了口气,“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后日一早我就出发。”柳临说,“这次直接骑马回安城,能快些。”
柳芸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抬头一看,是大郎站在门口,神色有些犹豫不决。
“阿娘,舅舅。”大郎行礼后坐下,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想跟舅舅一起去安城。”
柳芸愣住了,手中的针线掉在地上:“你不想去书院了?”
“我没有二郎那样的天分。”大郎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这几年学的已经够用了,我想出去见识见识。”
他抬起头看向柳临,眼中带着期待:“舅舅,我已经会骑马了,武艺也学了些,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柳临看向柳芸:“你若同意,带他去也无妨。安城虽比不上长安繁华,但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大郎眼睛一亮,却听外面传来韩宇的怒喝:“混小子,谁准你擅自做主的!”
只见韩宇气冲冲地冲进来,脸上带着怒气。大郎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站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韩宇追了出去,“想跑?你能跑到哪去!”
父子俩一追一逃,绕着院子跑了好几圈。二郎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又低头继续看他的书。
幺女在一旁拍手笑道:“大哥跑得好快啊!”
柳芸靠在雕花廊柱上,看着院中上演的一出“父子追逐大戏”,嘴角微微上扬。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为这场闹剧增添了几分生动。
大郎身形灵活,在院中闪转腾挪,躲避着韩宇的追打。少年一身青衫,动作矫健如猿猱,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地避开父亲的攻势。
“阿爹小心脚下!”少年一边躲闪一边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石板路年久失修,您别摔着。”
话音未落,韩宇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那身宽大的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有些狼狈。
柳芸眼疾手快,伸腿挡住他前倾的身子,将人稳稳托回。她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暗含功力,韩宇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道将自己扶正,连衣袍都未曾凌乱。
恼羞成怒的韩宇抄起门边的竹扫把,朝大郎狠狠掷去。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少年面门而去。
少年没有躲开,任由扫把砸在肩头。他微微皱眉,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柳芸眸光微动,看出儿子是故意受这一击。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是懂得替人着想。若是躲开了,以韩宇的性子,怕是要更加恼怒。
“混账东西!”韩宇挽起袖子冲上前,面红耳赤地吼道,“让你不去书院!让你学那些江湖客!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大郎无奈地看向柳芸,眼中带着求助。阳光下,少年清秀的面容上沾着细密的汗珠,显得格外委屈。
柳芸轻笑一声,伸手拉住韩宇后衣领:“打死人是要偿命的,你不是还要考春闱?总不能因为教训儿子,把自己的前程都搭进去吧?”
“这是我生的,打死也无罪!”韩宇甩开她的手,却不敢用力过猛,生怕惹恼这位武功高强的娘子。
“养这么大打死了多可惜。”柳芸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警告,“再说,读书也不是人人都适合。大郎既然已经找到自己想走的路,何必强求?”
韩宇梗着脖子,像个赌气的孩子:“那我也不想读书了!整日埋头苦读,还不如跟着江湖客逍遥快活!”
“你说什么?”柳芸眸光陡然转冷,周身气势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