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
“你配吗?”
“为何不配?”
谢云舟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股清冽的药草香再一次不由分说地钻进了她的鼻息。
“我今日若不那般说,你以为你还能囫囵个地走出那院子?”
“你以为你那个所谓的‘故人’,真的只是来给你送信的?”
“别天真了。”
“沈寒星。”
“从他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一刻起。”
“你便早已成了他网里的鱼。”
“是死是活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我今日所做的一切。”
“不过是将你从他的砧板上暂时地给捞了下来。”
“顺便再将我自己,也一并扔了上去。”
“好让你我能从两条,随时都会被他捏死的鱼。”
“变成两条能与他暂时讨价还价的鱼。”
“说得真好听。”
“那你敢说我姐姐的死与你无关?”
“你敢说,那封出现在皇帝御案上的奏折不是你的手笔?”
“是。”
谢云舟承认得干脆利落。
“那封奏折确实是我,让人递上去的。”
“我也是故意让陆子谦将它搜出来的。”
“为何?”
“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将这盆脏水,顺理成章地泼回到英国公府的理由。”
“也需要一个能让皇帝,暂时相信,我们对他,还有利用价值的筹码。”
“更需要一个能将你我,彻底绑在一起,谁也,无法脱身的借口。”
好像,他算计的不是她这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盘,与他,毫不相干的棋局。
“谢云舟。”
“你真是个疯子。”
“或许吧。”
谢云舟竟是轻笑了一声。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
“不疯。”
“又如何,能活得下去。”
他说着,竟忽然伸出手。
一把,将那个还想,往角落里缩的沈寒星给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你做什么!”
沈寒星想挣扎。
可她的那点力气,在他那好比铁钳一般的手臂面前,却显得那般,不堪一击。
“别动。”
谢云舟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他的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头顶。
“让我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
沈寒星愣住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那颗,看似平静的心正在极其剧烈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撞得她的胸口,都有些发麻。
“你受伤了?”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没有。”
谢云舟摇了摇头。
“只是有些后怕。”
“怕什么?”
“怕我,今日晚去一步。”
“怕你真的会死在那吃人的地方。”
“更怕。”
他顿了顿将她抱得更紧了。
“你再也不肯信我了。”
沈寒星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刺了一下。
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信她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蜜糖的刀子能杀人于无形。
她猛地一用力将他狠狠地推开了。
“谢云舟。”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
“我告诉你,从今日起我与你便只剩下合作再无其他。”
“二少夫人,别来无恙啊。”
他这话说得极其熟稔也极其的不客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寒星猛地站了起来。
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我?”
魏七笑了笑。
“我自然是奉了我们大小姐的命,特意,来给二少夫人,送些,家乡的吃食。”
“顺便,再给二少夫人,带个口信。”
“什么?”
“我们大小,姐说。”
魏七的视线,意有所指地瞟向了那个从他进来开始,便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谢云舟。
“让您,小心,身边那个披着羊皮的狼。”
“莫要,再被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给蒙骗了。”
“她说,她会在江南,备好一切。”
“只等,您,带着安儿,平安抵达。”
他说完,便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了地上。
然后,便对着沈寒星抱了抱拳。
“话,已带到。”
“小的便不,多做打扰了。”
转身,便准备,离去。
“站住。”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是谢云舟。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魏管家,这般,来去自如。”
“想必,这艘船的主人,与你家大小姐,交情匪浅吧?”
“谢二公子,说笑了。”
魏七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我们大小姐不过是怕二少夫人,路上受了委屈。”
“这才特意命小的前来照应。”
“绝无半点要监视你们的意思。”
“是吗?”谢云舟轻笑一声。
“那不知你们大小姐可有告诉你。”
“这艘船除了载了我们这几个‘无用’的客人。”
“还载了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魏七的脸色终于还是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魏管家心里最清楚。”
谢云舟不再理他,他转过头看向那个早已呆住的沈寒星。
“还愣着做什么?”
“想留在这里,给他们,当替罪羊吗?”
他说着,便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跟我走!”
“去哪?”
“去一个能让我们,真正,活下去的地方!”
他说完,便不再耽搁,拉着她便要,往外冲!
可他们的脚,还未曾迈出船舱!
“砰”的一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猛地从船底,响了起来!
整个船身,都跟着,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浑浊的河水,便好比,找到了宣泄口的猛兽!
疯了一般地从那早已,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的船底,倒灌了进来!
“怎么回事!”
沈寒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们,中计了!”
谢云舟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他想也不想,便一把,将那个早已被惊醒了的谢继安,从木板上,抱了起来!
“快!跳船!”
可他的话音,还未曾落下!
数十个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便好比,从天而降的鬼魅!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的甲板上!
他们手里,都提着,寒光凛凛的钢刀!
二话不说,便对着船上那些,手无寸铁的船工,展开了一场,极其血腥的屠杀!
“哈哈哈!”
魏七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疯狂,与,得意!
“谢云舟啊,谢云舟!”
“你千算万算,怕是也算不到,会有今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