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或者掠夺。
池子里的水翻滚着,红色的药水四处飞散。
长明灯的灯芯噼啪作响。
这一夜,注定要过得很长。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沈寒星醒来后,并没有在国师府的别院里,而是在自己的寝殿之中。
头很沉,好像装了铅似的。
活动了身体之后,她觉得全身的骨头好像都被拆开了重新拼接了一遍,很酸痛。
尤其是脖子的地方,火辣辣地很难受。
谢无妄昨晚留下的痕迹除了伤口之外还有一处……
她不想回忆。
“殿下,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青鸾红着眼睛端着水盆进来,见到沈寒星坐起来的时候,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寒星的声音很哑。
“凌晨三点钟。”
青鸾放下了水盆,轻轻拧了一块毛巾递了过去。
“国师府派人把车接回来的。”
“王安公公把消息封锁了,没有人知道殿下昨晚出宫的事情。”
沈寒星接过了帕子去擦脸。
温热的水使她稍微清醒了些。
“陛下在哪儿?”
“在……里面……”
大太监总管颤抖着声音回答道:“陛下把所有的人都赶出去了,不肯吃药,也不肯说话……”
沈寒星推门而入。
殿内很昏暗,所有的窗户都是关闭的。
一股浓烈的药味和酒气混合在一起迎面而来。
赵启坐到了地毯的一边。
手拿一坛酒。
他的手已经受伤并且包扎好了,正挂在胸前。
赵启把头抬起来。
那双平时带着少年稚气的眼睛此刻红血丝密布,眼底一片灰败浑浊。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沈寒星的脸上,而是紧紧地盯在了她的领口上。
一盘扣没有扣好,露出了一道突兀的淤血。
那是吻过的印记。
是为妖道留下的痕迹。
“皇姐。”
赵启咧开嘴一笑,露出满口沾着酒渍的牙齿。
“你身上有股很浓的味道。”
“全是那男人的味道。”
沈寒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地握紧。
“醒酒汤已经摆在桌上。”
“喝完之后再去洗漱。”
“下午还有两个省的总督要进行述职,你一定要参加。”
她说话的语气很冷淡,像是在责骂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述职?”
赵启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于是把手中提着的酒坛子摔在地上。
“啪!”
酒液四溅,碎片飞散。
“朕去干嘛呢?”
“让他们看朕出丑吗?”
“全世界都知道了——”
“大周的皇帝被国师踩在脚下,就像一条狗一样求饶。”
“而他的姐姐,大周的长公主,为了救这条狗,爬上了妖道的床!”
赵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受伤的手撞到了柱子上,疼得他脸都扭曲了。
但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奔到沈寒星面前,那只完好的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头。
力气惊人。
“朕问你。”
“昨天晚上他是怎样对你动手动脚的?”
“是不是也踩着朕,把朕踩在脚底下?”
“你曾有过这样的请求吗?”
“啪!”
一记耳光打在了赵启的脸上。
沈寒星使出浑身解数,打了对方一个耳光。
赵启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大殿内静得可怕。
窗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地吹着。
沈寒星的手在抖。
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因为觉得受到了伤害。
为了这个弟弟,她连尊严都可以不要,身处吃人的皇宫之中,她只能步步为营,甚至不惜把自己卖给了谢无妄这个疯子。
换来的就是“好臭”的评价。
“醒了没有?”
沈寒星用一种冷淡的目光看着他。
“如果一直没醒过来的话,我就再扇你一耳光。”
赵启慢慢地把头转了过来。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的疯狂慢慢消退。
“打得不错。”
他小声说道。
“皇姐打得不错。”
“朕应当挨打。”
“朕是个废物,连自己的女人也保不住,还在这个时候喝醉了闹事。”
他放开手,后退两步,整理衣服。
“皇姐你放心。”
“朕要上朝了。”
“朕一定会听你的,做一个好的皇帝。”
“直到朕可以亲手杀了他为止。”
他说话的语气变得很平和,平和得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但是沈寒星却觉得后背发凉。
歇斯底里的赵启刚才虽然可怕,但是情绪还是能看出来的。
而现在的赵启,则是一条藏有毒牙的蛇。
“知道就行了。”
沈寒星平复了自己的内心不安。
“霍萧虽然废了,但是朕还有其他的办法。”
赵启忽然一笑,眼睛里透着深沉。
“皇姐,你好好养病就可以了。”
“以后的道路,朕自己走。”
“朕一定会找到解毒的方法的。”
“不必再求他了。”
说完之后,他就不再看沈寒星了,转身上前走向内殿的浴池。
他的背影孤独,透出一股决绝的死气。
沈寒星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屏风之后。
她应当感到高兴。
弟弟终于长大了一些,学会了忍耐。
但是心里的石头反而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强烈。
沈寒星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她已经习惯在黑暗中度过很长的时间了,以至于阳光都让她感觉灼热。
“殿下。”
王安小步跑过来,脸上带着高兴的笑容。
“有什么好事情吗?”
沈寒星淡淡地问道。
“顾少将军回来了!”
“他刚到城门口,连家都没回,就直接进了宫向陛下、殿下请安了。”
沈寒星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顾岩。
这个名字犹如一道光,一下子照亮了她心头的阴霾。
他是她小时候的伴读,在这个肮脏的朝堂上,他是唯一的亮色。
三年前,他主动请缨到边关历练,一去就是三千里的风沙。
现在他已经回来了。
“他在哪儿?”
“在御花园等你。”
沈寒星深呼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处红痕遮得严严实实。
“走。”
“去见见老朋友吧。”
御花园的梅花现在已经开花了。
红梅迎雪斗寒香。
一身银白色的轻便盔甲的青年站在梅树边。
他个子高高的,腰间佩剑,头发梳得高高的,看上去很有精神。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就转过身来。
眉目清朗,眸光澄澈如碧水。
顾岩。
和记忆里那个总是跟在她后面喊着“长公主姐姐”的少年重合在一起,又多了一分边关风沙磨砺出来的沉稳和锐利。
“微臣顾岩,向长公主殿下问好。”
他单膝跪地行礼,这是标准的军人行礼。
声音很干净,没有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