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呜咽,大军缓缓向北开进。
谢无妄策马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殿下刚才的样子,真威风。”
“少贫嘴。”
沈寒星目视前方。
“前路才是最难走的。”
“北蛮二十万铁骑不是摆设,这一仗,我们会死很多人。”
“只要殿下活着,死多少人都无妨。”
谢无妄声音极轻,却透着偏执的认真。
“若遇险境,殿下尽管推我去挡刀。”
沈寒星转头看向这个疯子般的男人。
“若推你出去便能赢,我绝不会犹豫。”
“那便太好了。”
谢无妄眉开眼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奴才这条命,本就是殿下给的。”
傍晚时分,大军在一处驿站扎营。
沈寒星正在大帐内研判地图与行军路线。
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报——”
“禀殿下,距此三十里处的黑风峡发现北蛮前锋部队!”
“什么?”
沈寒星霍然起身。
“怎么来得这么快?”
根据此前军报,北蛮主力尚在五百里外,即便有前锋,也不该如此神速地越过防线深入腹地。
除非……
“有人带路。”
谢无妄从阴影中走出,面色阴沉。
“而且是大周人。”
沈寒星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内奸。
且是级别极高的内奸,才能让北蛮如此精准地避开层层关卡,直插京师腹地。
“多少人?”
“约三千骑兵,皆是精锐。”
三千骑兵。
沈寒星虽有十万大军,却多为步卒,且刚刚出城,立足未稳。
在平原遭遇骑兵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全军立刻停止前进,就地结阵!”
沈寒星当机立断。
“将辎重车推至最外围,弓箭手准备!”
“谢无妄。”
“在。”
“你带东厂好手,去给我抓几个活口回来。”
沈寒星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我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般狗胆,敢在此时卖国求荣。”
深夜,黑风峡方向已隐约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黑夜如同一张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将这支拼凑而成的军队吞噬殆尽。
风声中夹杂着马蹄铁撞击山石的尖锐声响。
那是北蛮骑兵特有的节奏,急促而狂乱,透着嗜血的兴奋。
沈寒星站在粮车围成的临时防线后,手握长剑,剑身映照着摇曳不定的火光。
“灭掉所有火把。”
命令下达,整个营地瞬间陷入死寂与漆黑。
被迫随军的国子监学生蜷缩在粮车下,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夜色中分外清晰。
“不想死就把嘴闭上。”
沈寒星冷冷扫视着瑟瑟发抖的读书人。
“谁敢出声引来蛮子,本宫先砍了他。”
黑暗中,马蹄声愈发逼近。
骤然间,一支带火的响箭划破夜空,直挺挺插在营地中央的帅旗杆上。
轰——
紧接着,无数火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粮草车上的蒙布瞬间被点燃,冲天火光顷刻照亮了士兵们惊惶的面孔。
“杀!”
四面八方传来怪异的嘶吼,数百名身披皮裘、手持弯刀的北蛮骑兵借着火光冲破了黑暗。
他们狞笑着,手中弯刀收割着外围来不及撤退的哨兵头颅。
鲜血泼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顶住!长枪手上前!”
千户嘶吼着指挥,下一刻却被一支冷箭贯穿喉咙。
防线出现缺口。
此处原本由京城禁军把守,此刻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老爷兵却丢盔弃甲,转身便逃。
“妈呀!蛮子杀进来了!”
“快跑!挡不住了!”
溃败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缺口一开,身后十万大军便如待宰的羔羊。
领头的北蛮将领看准破绽,狂笑着策马冲向缺口。
“汉人的女人和财帛就在前面!杀光他们!”
就在此时。
一道红影如鬼魅般从侧翼杀出。
沈寒星并未骑马,她提剑迎着那名北蛮将领直冲而去。
“殿下!”
周围亲卫发出惊呼。
那蛮将见冲来的是一名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之光。
“好标致的小娘皮,抓活的!”
他挥刀劈下,力大势沉。
沈寒星不退反进,身形微侧,堪堪避过那致命一刀。
借着战马冲刺的惯性,她手中长剑如毒蛇般向上刺出。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被战场的喧嚣掩盖。
那名蛮将的惨叫声却响彻夜空。
沈寒星的长剑精准穿过腋下软甲的缝隙,直插心脏。
她手腕一翻,用力一绞。
蛮将轰然坠马,腥热的鲜血溅了沈寒星一身。
她踩着尸体抽出长剑,高举过头。
“退后者斩!”
“杀敌一人,赏银百两!”
“杀敌立功者,官升三级!”
火光映照下,满身浴血的沈寒星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溃逃的士兵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着那个比男人还要凶悍的女人,心底的恐惧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羞愧与被激发的血性。
“跟这群畜生拼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长枪手重新结成阵型,密集的枪林刺穿了冲撞而来的战马。
弓箭手在短暂慌乱后也开始张弓搭箭。
北蛮前锋人数并不多,失去将领指挥又遭遇殊死抵抗,攻势顿时受阻。
此时,营地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抓到了。”
谢无妄标志性的阴冷嗓音穿透了混乱的战场。
“殿下,‘舌头’给您带到了。”
谢无妄手中拖拽之人,状若死狗。
此人身着北蛮皮甲,却扎着汉人发髻。
在谢无妄的一路拖行下,他在泥泞与血水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殿下,这不是野蛮人。”
谢无妄动作轻蔑,将此人如弃敝履般甩至沈寒星脚边。
“咱家刚才施加了一些手段,他就全然招供了。”
“这是大周的正五品通判官。”
“为了追求荣华富贵,他给蛮子带路,同时还学着剃掉鬓角,企图把自己伪装成草原上的狼。”
沈寒星低头凝视着脚前颤抖的那一团血肉。
此时此人已完全不成人形。
他十根手指的指甲均被拔除,鲜血淋漓。
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叫。
“呜呜……饶……饶命……”
他吐出嘴中的布团后,便在泥水中开始磕头。
“长公主饶命,下官也是迫不得已,是他们抓走了我的妻儿……”
“迫不得已?”
沈寒星蹲下身子,长剑轻拍在那人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