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娇生惯养的学生们,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是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从战场上回收回来的物资,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后面。
经过了生与死、血与火的洗礼之后,他们终于开始像个男人了。
傍晚时分,落雁城高大的城墙便映入了眼帘。
但是城门已经关闭,吊桥也已经升高。
城墙上,大周的旗帜无精打采地垂着。
“城里的百姓。”
守在城楼上的将领探出头来大声喝问。
“长公主带援军赶到,赶快开门。”
前锋骑兵大声喊叫起来。
但是城门没有打开。
守将望了望下面密密麻麻的军队,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冷笑。
“长公主?没有长公主。”
“会有密报说有人冒充皇亲国戚想诈城。”
“弓箭手做好准备。”
哗啦。
城墙上出现了很多弓箭手,箭头直指沈寒星的帅旗。
“任何人靠近城墙一尺之内,格杀勿论。”
沈寒星勒住缰绳,望着紧闭的城门,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
没有蛮子。
挡路的,还是自己的人。
而且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比起蛮子来,更希望她死了。
“殿下,看来我们要想安安稳稳地睡觉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谢无妄骑马来到她的身边,望着城楼上守卫的将领,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需要我们上去把那个满口喷粪的人扔下去吗?”
“不必了。”
沈寒星拔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既然不开门,那我们就自己开。”
“占领城市。”
“把这面人皮鼓给我敲响!”
咚咚咚。
沉闷恐怖的鼓声回荡在旷野上。
王监军用人的皮做的战鼓,每敲一下就击中了守城叛军的心。
一场攻城战马上就要在落雁城下打响了,而这场攻城战是自相残杀的。
此时在城墙上,一个穿黑袍的神秘人冷冷地看着一切,手里拿着一只信鸽,嘴角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沈寒星,你可以杀死王监军,也可以杀死蛮人。”
“但是人心叵测,你能杀得尽吗?”
咚。
人皮鼓第一声闷响,在这空旷的城墙上炸开。
那声音和牛皮鼓的声音不同,有一种诡异的脆响,还可以听到皮肉撕裂时的哀鸣。
城楼上的守军士兵心里非常害怕,手里拿着长矛,手心里都是冷汗。
谢无妄站在巨大的战鼓前面,每次挥舞鼓槌的时候,脸上的阴森笑容就越发浓重了。
“有没有听到呢。”
沈寒星骑马立在护城河边,内力送出的声音在每个守城士兵的耳中回荡。
“朝廷派来的监军王大人扣押了粮草,想把十万大军置于死地。”
“本宫把他的皮剥下来做了鼓。”
她猛地抬起了头,一双森寒的眼睛直接射向了城楼上守卫着的崔猛。
“崔猛,你想要成为下一个鼓面吗?”
崔猛伏在垛口上,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没想到传闻中长公主的生活很好,但是手段很残忍。
鼓随着风的吹动而颤动,王监军那张扭曲的脸也在朝他狞笑着。
“妖言惑众,都是妖言惑众。”
崔猛抽出佩刀,喊道:
“该女子是蛮夷奸细,想要趁机打开城门作乱,给我射,把她射死。”
但是城墙上弓箭手们却变得有些迟疑了。
他们看着城下的军队,虽然衣甲破烂,但是气势十足。
那是大周的军旗,那是他们的战友。
“不想活了吗?”
“抗命者一律处死。”
崔猛一刀下去,旁边的校尉就倒下了。
鲜血洒在城墙上,弓箭手们终于被吓到,颤抖着手拉开弓弦。
嗖嗖嗖——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大部分都软弱无力,甚至没能射到护城河边。
沈寒星没有躲避,任凭一支箭矢落在了马蹄前面。
她没有下令攻打城市。
在一定会有流血的战争中,她不想要把刀对准这些被蒙蔽的士兵。
“把东西拿上来。”
她冷冰冰地下达了命令。
身后的队伍分开,被迫上战场的国子监学生们走了出来。
他们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病恹恹的样子了,每个人肩膀上都背着一个很重的麻袋。
“点击。”
刺啦。
几十个麻袋一起被割破了。
白花花的大米和一袋袋腌肉、面粉一起倾泻到满是泥泞的地上。
在北境饥荒肆虐的时候,这一幕所造成的震撼力比千军万马还要大。
城楼上的吞咽口水声不绝于耳。
守军瞪大了眼睛,他们已经喝了半个月的稀粥,肚子里的馋虫此时疯狂地叫嚣着。
“崔猛已经告诉过你们了,本宫是假的,是来屠城的。”
沈寒星用马鞭指著地上的粮食。
“那么这些粮食也是假的吗?”
“本宫带粮草来救北境,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开门!”
“本宫不想杀自己人。”
一声怒喝,犹如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白米……那是白米……”
“我家吃糠咽菜,将军府里笙歌不断……”
“如果她是蛮子的话,怎么会给我们送粮食呢?”
城墙上一片窃窃私语,犹如野火般无法扑灭。
崔猛乱套了。
看着周围士兵眼中渐渐泛起的绿光,那是在见到食物的时候狼才有的眼神,也是想吞噬主人的眼神。
“不准看!全是障眼法!那是毒药。”
崔猛挥舞着刀大喊,“谁敢动摇军心,老子斩草除根!”
“可以杀死吗?”
一道阴柔诡异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出现。
崔猛猛然回头。
只见一道红色飞鱼服的影子,在城头上鬼魅般地掠过。
谢无妄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利用城墙角的阴影,徒手攀上了三丈高的城墙。
他手中的绣春刀上还滴着黑血,可以肯定刚才上来的路上杀了很多人。
“你是人还是鬼……”
崔猛被吓退了两步,撞到了垛口。
“我家是来给你送终的。”
谢无妄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妖艳到让人心惊。
“崔将军,殿下说这面鼓的声音太单调了。”
“若再加上你的人皮,想必就更有层次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
崔猛惊慌失措地把身边的亲卫推给谢无妄,然后转身就跑。
但是这也是他做错的一个决定。
主帅临阵而逃,军心大乱。
“将军逃走啦。”
“开城门,迎长公主。”
有人带头喊了一声,一直犹豫不决的士兵们立刻就倒戈了。
他们把枪口对准了崔猛平时欺侮压迫的手下。
城墙上一片混乱。
谢无妄并没有理会那些杂鱼,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崔猛的后背上。
手腕轻轻摇晃了一下。
绣春刀化为一道银光,啸叫着射出。
噗嗤~。
长刀刺中了崔猛的大腿,把他固定在了城楼的木柱上。
“啊——”
惨叫声震彻云霄。
轰隆隆——
沉重的城门随着绞盘的吱呀声慢慢打开。
吊桥放下,扬起很多尘土。
沈寒星丝毫没有犹豫,双腿夹住马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