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星果断地拒绝了,紧接着猛地转过身去抓起了谢无妄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皮肤里。
“你受伤了……”
她看着谢无妄苍白的脸色以及即便穿着飞鱼服也无法遮掩的淡淡血迹。
之前挡了一箭,再加上刚才强行运转内功抵挡暗器。
这疯子,难道还觉得自己命硬不成?
“小伤而已……”
“闭嘴!”
请稍候。
“把衣服脱掉。”
“目前,马上!”
书房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那么一瞬。
谢无妄愣了片刻,接着那双常带阴郁算计的凤眼中,浮现出一种非常复杂的笑意。
“殿下,这里是死人的书房。”
“是不是有点过于刺激了?”
嘴上说着玩笑话,但是他的动作很诚实,乖乖地坐在了太师椅上,解开了腰间的鸾带。
飞鱼服滑落,里衣已经被鲜血浸透,黏在皮肤上。
沈寒星不理他的胡言乱语,拿过剪刀,小心地把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的布料剪开。
触目惊心。
肩膀上的箭伤裂开了,再加上刚才为了挡住透骨钉,手臂上又多了几道深痕,皮肉翻起,隐约露出白骨。
“你是不是认为,只要没有当场死亡就不算受伤?”
沈寒星的声音有些发抖,手里拿着药棉,但是迟迟不敢下手。
她经历过战场,见过很多残缺不全的肢体。
但是面对这具为了保护她而伤痕累累的身体,她却觉得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闷得慌。
“殿下不必担心。”
谢无妄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搂住她的腰,抬头看着她。
“奴才并不觉得痛。”
“从小在蚕室内被割一刀的时候,就把痛觉神经给切断了。”
“骗子!”
沈寒星骂了一声,把金疮药粉狠狠地撒在了伤口上。
谢无妄闷哼了一声,额头马上渗出了几滴冷汗,之前握住她腰的手此时也紧了不少,青筋毕露。
“不是不痛吗?”
沈寒星红着眼眶,手上动作也变得格外轻柔,慢慢地为他包扎。
“我不希望殿下受到痛苦。”
谢无妄把脸埋在她的腹部里,声音有些闷闷的,带有一种很少见的脆弱。
“殿下的心里很痛,奴才比自己挨了一刀还要难受。”
沈寒星的手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位权倾朝野、令无数人望而生畏的“九千岁”。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受伤之后只能跑回家找主人安慰的疯狗。
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不会露出獠牙。
“城防图没有了,蛮子随时都有可能攻城。”
沈寒星的手指穿过他乌黑的长发,轻轻按压在他的穴位上。
“我们只有几千名残兵,再加上国子监里的那些没有半点战斗力的学生。”
“谢无妄,我们有可能会死在这。”
“那就同归于尽。”
谢无妄抬起了头,眼神狂热又偏执。
“把我们两人的骨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不想和你混在一起。”
沈寒星把他的推开了一边,很快地把绷带扎好。
“本宫还没有完蛋呢。”
“本宫要回京,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蛀虫一个个拽下来,踩在泥里。”
“本宫想要的,就是普天之下没有不臣服的。”
她站了起来,眼神又变回了冷如铁石。
“既然没有城防图,我们就换一种守法。”
“报——”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之前在死人堆里扒衣服的国子监学生陈青此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
他脸上还留着稚气,但是眼神已经不再躲闪了。
“殿下,我们在后院的地窖里发现了很多很多人。”
“人?”
沈寒星皱了皱眉头。
“带路。”
将军府后院有一个很大的冰窖,以前是用来放夏天的冰块、肉食的。
铁门一开,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
不是尸臭,而是常年见不到阳光的汗臭和排泄物的味道。
在火把光亮的帮助下,沈寒星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被铁链锁在里边,一个个骨瘦如柴,眼神呆滞。
……
“殿下,是之前失踪的工匠!”
“制造工艺十分保密!”
一名随行的副将惊叫一声,冲进去把一个老人扶起来。
“老张,你还好吗?你是军器局的老张头!”
老人慢慢地转动着眼珠,看清了来人之后,浑浊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王校尉……崔猛这畜生……逼我们……逼我们造攻城弩……”
“攻城弩?”
沈寒星心中一惊。
大周的攻城弩属于军中的重要武器,射程很远,威力很大,制造工艺保密程度很高。
“在哪造?”
“在下面……”
老张头往冰窖里的一道暗门指去。
沈寒星急忙走了过去,谢无妄一刀砍断了锁链。
门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地下车间。
十几台还没有组装完毕的巨大弩机静静地摆在那里,发出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除此之外还有成箱的火药以及特制的弩箭。
“原来如此。”
沈寒星抚摸着冰冷的弩机,嘴角渐渐勾起一道残忍的弧度。
“崔猛不光卖粮,还私自制造武器,想卖给蛮子用来攻打我们的城池。”
“这批货物应该来不及运走了。”
她转身望向那些眼中充满怨恨的工匠们。
“大家还可以活动一下吗?”
“有吃的就可以动!”
老张头咬紧牙关站起身来,只要能杀死蛮子,杀了崔猛这狗贼,老头子这副骨头拆了也心甘!
“崔猛已经给狗喂食了。”
沈寒星大声说,“现在本宫要你们把这几个大家伙组装起来。”
“并且要稍微改动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火药箱。
“既然城防图丢了,蛮子就会认为我们没有防备,长驱直入。”
“那我们就给它们准备一份大礼吧。”
夜越来越深了。
落雁城的城墙上,原来的守卫人数没有增多,反而显得更加松散。
甚至有一半的火把已经灭了。
在城池十里之外的雪原之上,有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正无声息地接近。
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头戴狼皮帽,就是呼延部落的二王子呼延烈。
他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地图,在月光下仔细瞧了瞧,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那黑袍人果然守信用。”
“图上把西门水闸标为弱点,而且今夜守备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