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目光突然变得不清醒,身体也随之晃动起来。
最害怕的就是这样。
割地的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一旦摆到明面上,就是千古罪人,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沈寒星。”
太后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字眼,手指甲都掐进手心里去了。
“哀家对这个孩子评价不高。”
“当初就应该在她出生的时候就掐死她!”
旁边站着的叶国公,也就是太后的哥哥叶振海,一脸阴沉地走了过来。
“太后,目前并不是生气的时候。”
“他们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带着几百幽州骑兵和叶文昭留下来的一些把柄。”
“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
“一旦让他们来到金銮殿,在众目睽睽之下亮出这些证据的话,这江山……恐怕就要易主了。”
太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心静气。
她的眼神里透出一股狠辣。
“传哀家懿旨。”
“长公主沈寒星在落雁城与蛮族勾结,杀死了朝廷命官叶文昭,图谋造反。”
“让九门提督把城门关起来。”
“凡靠近城墙三百步的叛军,一律格杀勿论!”
“哀家就不信,她能飞进来不成?”
叶振海犹豫了一下:“可是……她是长公主,如果当众射杀的话,恐怕……”
“长公主是谁?”
太后冷笑道,顺手整理了一下鬓角的乱发。
“死人是没有身份的。”
“只要她死了,历史还不是哀家来写的?”
“到时候就说她是死在蛮族乱军之中的,哀家再给她风光大葬,流几滴眼泪,天下人有谁敢多嘴?”
……
三天后。
北京,德胜门。
大周京城正北门以前人来人往、商贾云集。
但是现在城门关闭,吊桥也高高挂起。
城墙上站着很多弓箭手,他们都对着北方官道射箭。
九门提督赵刚是叶家一手提拔起来的武将,此时正在城楼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得到的命令是格杀不论。
但是长公主。
还有那个被称作活阎王的九千岁谢无妄。
这两个人中哪个比较好惹?
“大人,来了!”
身边的副将指着远处喊了一声。
只见地平线上扬起一股黄尘。
数百名骑兵,像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肃杀的气息滚滚而来。
最前面一匹雪白的马很突出。
女子红衣飘飘,墨发飞扬,即使相隔甚远,也觉得她气势逼人。
就是沈寒星。
在她身边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面容阴柔俊美的人,那就是谢无妄。
之后就是囚车以及几百个像岩石一样沉默的幽州老兵。
队伍距离城门还有大约一箭之遥的时候就停下了。
沈寒星拉住了缰绳,抬起头来望着那座高大的城墙。
城墙上,赵刚硬着头皮喊道:
“城下之人?”
“太后有旨,近日京城内有蛮族细作潜入,为了保证京畿的安全,立刻关闭城门!”
“尔等立即退下,否则乱箭齐发!”
沈寒星笑了。
笑得很冷。
她没有发声,只是微微举了一下手。
身后的谢无妄心照不宣地从马背上的包裹里掏出一个圆鼓鼓的东西。
经过石灰腌制的人头。
叶文昭的人头。
谢无妄运转内力,用力把人头向城楼扔了过去。
嗖——
带着风声的人头准确地飞过了护城河,撞在城楼立柱上,又滚到了赵刚的脚下。
那张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石灰粉簌簌地掉下来,显得格外狰狞。
啊!
赵刚吓了一跳向后退去,差点扭伤了脚。
周围的守城士兵一片哗然。
他们认识,这就是叶家二公子,这次去前线监军的叶文昭大人!
“赵刚。”
沈寒星的声音清冷,在内力的加持之下,在城楼内回荡。
“叶文昭通敌叛国,已经由本宫处死了。”
“你是不是也想成为第二个叶文昭?”
赵刚脸色发白,但是想到太后的遗命,咬着牙喊道:
“大胆狂徒!竟敢谋杀朝廷命官!”
“弓箭手做好射击准备!”
“射!”
他不敢再让沈寒星说话了,再这样下去,军心就会动摇。
城墙上弓弦被拉紧的声音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看看有谁敢!”
这时张远带着几百名幽州兵齐声怒吼。
他们并没有举盾防御,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兵器。
一个个灵位。
黑色的木牌子上用鲜血写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哥哥是在幽州战死的!”
“这是为你们抵挡蛮族铁骑的英魂!”
张远举着灵位,双眼通红,声音哽咽愤慨。
“前线吃草根、喝雪水,为大周守卫国门。”
“太后把我们的家乡卖给蛮族了!”
“叶文昭克扣我们的军粮,把我们当成牲口一样送上去拼命!”
“我们现在要去城里讨个说法。”
手中的箭是要射向敌人的胸膛,还是要射向这些为国家保卫安定的英勇战士呢?
这几百个汉子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惊涛骇浪,猛烈地撞击在城墙上的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那些拉满弓弦的手,开始发抖。
大周推崇武德,最看重军功。
幽州军为大周最锋利的一道防线。
家里总会有当兵的哥哥吧?谁愿背负射杀忠良的骂名?
“不相信他们的话,这是混淆视听!”
赵刚慌了,拔出腰刀砍倒了一个迟疑的弓箭手。
“射击!谁敢抗命,立斩不赦!”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寒星抓住了这次机会。
她一夹马腹,白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她并没有回避,而是迎着射向她的无数支箭,直接冲向城门。
“本宫是先帝亲自封的长公主!”
“敢挡我的人,我绝不手软!”
她手里拿着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这是先帝留给她的保命符,也是皇室正统的标志。
阳光照在她身上,好像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那一刻她并不像一个亡国公主,倒像一位即将登基的女皇。
“护驾!”
谢无妄一声大喝,手中的绣春刀出鞘,化作一道黑影,紧紧护在沈寒星身旁。
虽然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过来,但是那种不要命的疯劲儿已经足够让人害怕了。
“开门!”
城墙上有一个士兵喊了一声。
紧接第二、第三个……
“不能射,那可是长公主!”
“幽州军没有反攻!”
“开门!”
赵刚目眦尽裂,正要挥刀杀人立威的时候,突然觉得脖子上一凉。
一把冰冷的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持刀的人,就是自己的副将。
“大人对不起。”
副将面无表情地说。
“我的母亲就在幽州。”
“今天这城门一定要打开。”
轰隆隆。
沉重的城门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大开。
吊桥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