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舅舅很挂念表哥,就多看看表哥做的好生意吧。”
沈寒星甚至没有回过头去。
她轻轻抬了抬手指。
陈青马上走过去,把手里沾血的布包重重地扔到了金殿当中。
哗啦。
信件散落在地。
有些信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这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铁证。
“念。”
沈寒星冷冷地说了一个字。
陈青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用嘶哑的嗓音,在满朝文武面前大声诵读。
“九月初三,叶文昭给蛮族主帅呼延烈写了一封信。”
“幽州已经没有粮食了,我拖住了朝廷的赈灾银两,你们可以在夜里攻打落雁城。”
“事成之后,割让幽云三州,再送上长公主沈寒星的人头。”
“作为交换,蛮族要后退三十里,假装败给叶家军,帮助我回京邀功,用军功来求得兵部尚书的职位。”
每个字。
就像是给叶家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每个字。
就像用钝刀在金銮殿上割这些官员们尚存的一点良知。
寂静。
更加沉静。
只有叶振海粗重的喘息声,宛如破风箱一般。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人头,此时却觉得那个头颅很烫。
卖国。
这是犯诛九族之大罪。
“胡说!这是胡言乱语。”
太后从凤椅上站了起来,手指着沈寒星,因为太过激动,长护甲竟然断了一根。
“这是你制造出来的。”
“沈寒星,你心思多么阴暗啊,为了自己的罪行,居然诬陷自己的亲表哥。”
“哀家的侄儿是朝廷命官,读的是圣贤书长大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沈寒星笑了。
她笑得几乎要流出眼泪来。
“读圣人之书。”
“太后娘娘,难道您忘记了吗,叶文昭的圣贤书都已经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大踏步地走到那些散落的信件前面,用脚尖踢起一封,那信纸便飘飘荡荡地落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面前。
他是当朝太傅,三朝元老。
“太傅大人,您认得叶文昭的字迹,应该也认得叶家的私印吧?”
“请各位同仁看一下,上面是不是盖了叶文昭的私印?”
“还有。”
沈寒星转过身去,目光锐利地对着太后的那张苍白的脸。
“密信除了叶文昭的印外,应该还有太后的朱批吧?”
“需要本宫把它贴到午门外面,让天下人都来瞻仰一下太后的墨宝吗?”
太后身体摇晃了一下。
她坐在了凤椅上,嘴唇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想起。
密信给叶文昭,要他便宜行事,一定要除去沈寒星。
杀了沈寒星,割让几个城池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些贱民的死活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可是她万万没有料到,这些东西到了沈寒星手上,又被带回了京城,扔在了金銮殿上!
“畜生!我要杀了你。”
叶振海突然发疯了。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现在把沈寒星杀了,死了就没有证据了,叶家才有一线生机。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拔出了旁边一个发呆的侍卫的腰刀,红着眼睛向沈寒星冲去。
“去死吧。”
刀锋很尖。
周围的臣子发出一声惊叫。
沈寒星站在原地,没有抬眼皮。
躲避的动作也没有。
因为她知道。
她背后有人支持。
砰!
闷响。
叶振海没碰上沈寒星的衣服,整个人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甩了出去。
谢无妄把穿着黑色靴子的脚收了回来。
他还在地上蹭了蹭鞋底,好像沾到了脏东西一样。
叶振海重重撞到了盘龙柱上,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里面的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啊……”
他缩成一团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谢无妄慢慢地走了过去。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被鲜血染红的绣春刀,脸上浮现出一道阴柔而残酷的笑容。
“叶国公。”
“殿下还在说呢,谁让你插嘴的?”
他把脚抬起来,踩到了叶振海握着刀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人的牙齿都酸了。
“啊——”
惨叫回荡在大殿里。
谢无妄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温柔地说:“刚才你有想用这只手来杀殿下吗?”
“那就不要那只手了。”
他手腕一转。
刀光一晃。
一只断手飞了出去,鲜血洒了一地。
满朝文武都吓退了,有几个胆小的文官当场就晕倒了。
狂人。
这两人都属于疯子范畴!
沈寒星望着这一幕,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
她回头望见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已经被吓傻了,还有那张瑟瑟发抖的太后面前。
“太后。”
“叶文昭通敌叛国,证据凿。”
“叶振海在朝堂上闹事,图谋刺杀本宫,也是罪有应得。”
“本宫今天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应当感谢本宫。”
她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台阶。
每走一步,太后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白。
直到她站在龙椅之上,俯视着这对母子。
“从现在起开始。”
“朝廷的兵部由本宫掌管。”
“幽州的三万亡灵需要一个说法。”
“如果太后觉得处理不了,本宫可以帮忙。”
“所以……”
沈寒星凑到太后的耳边,声音轻得仿佛鬼魅。
“杀人这件事,我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太后瞪圆了眼睛。
很吓人。
“太后病倒了。”
“速召太医。”
大殿一片混乱。
沈寒星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受不了?
刚开始起步。
后面还有好戏看。
太后被抬下去的时候很混乱。
叶振海昏迷在血泊里,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金銮殿上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但是没有人敢去。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注视着台阶上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子。
沈寒星不理他们。
她转身望向殿外。
阳光很好。
但是阳光不能照射到这个大殿里来。
“张远。”
“在。”
一直守在殿门口的张远大步走了进来,身上的盔甲哗哗作响。
“把带的东西拿出来。”
“好的。”
幽州的老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的,就是一块块带有血迹的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