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势增强,地上的砂砾击打在铁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队伍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赵猛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沈寒星,嘴角带着一丝看似恭敬实则挑衅的笑容。
他身后的数千名士兵也已停步,有些干脆席地而坐,将兵器随手扔在一旁,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长公主,不是兄弟们不给您面子。”
赵猛手里把玩着一根马鞭,声音听起来十分懒散。
“我们已连续行军一天一夜,常人难以承受,您是金枝玉叶,若累垮了身子,末将担当不起。”
“不如就在此地休息,埋锅造饭,好好睡一觉,明日再做打算?”
周围响起了零星的附和声。
士兵们心想,只要大家都不喊累,这个靠谢太监上位的女人能把他们怎么样?
沈寒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赵猛,那眼神仿佛在注视一个死者。
“谢无妄。”
她低声呼唤。
谢无妄策马向前半步,绣春刀并未出鞘,但周围散发的血腥气味令附近的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
“刚才赵将军说他累了。”
沈寒星的声音虽小,但在呼啸的风声中每个人依然听得清晰。
“北燕骑兵一天要走八百里,不需要休息。”
“雁门关的百姓在等这口气救命,你们没有资格休息。”
她突然笑了起来,然而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既然赵将军已经很累了,就让他永远地休息吧。”
赵猛的脸色瞬间改变。
“唰。”
刀光一闪。
无人能看清谢无妄是如何拔刀的。
一道凄厉的寒光划破了灰蒙蒙的天空。
赵猛的话尚未说完,脸上仍保持着嚣张的笑容。
下一秒。
巨大的头颅直冲向天空。
断颈处鲜血淋漓,飞溅到旁边几名副官的脸上。
无头尸体摇晃了一下,随后重重摔落在地。
“咕噜咕噜。”
那颗头颅滚到了沈寒星的马蹄边。
全场一片寂静。
“还有谁觉得累的吗?”
沈寒星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全军。
没有人敢出声。
恐惧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曾将眼前的女人视为娇滴滴的金枝玉叶。
殊不知,她是曾在皇宫中杀出一条血路、将整个朝廷掌控在自己手中之人。
“本宫知道你们不服气。”
“觉得跟着一个女人去打仗就是送死?”
“认为本宫心狠手辣?”
“没错。”
“慈母无法统领军队。”
“本宫不要求你们的爱戴,只希望你们听从本宫的安排。”
她立刻调转马头,将长剑深深地插入赵猛尸体旁的土中。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要么跟本宫去雁门关,将北燕蛮子驱逐出去,赢得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机会。”
“要么就和这位一样,现在躺下,再也不用走了。”
“谢无妄。”
“臣在。”
“传令下去,再有言退、言累、扰乱军心者,立即斩首,不予宽恕。”
“遵旨。”
谢无妄手中的绣春刀上血迹尚存,他如同嗜血的野兽一般,在四周巡视。
“有没有听清楚?”
“还是说各位想试试我家的刀锋利不锋利?”
士兵们打了一个寒战。
刚才那一刀过于迅猛,使他们来不及产生任何反抗的念头。
“愿追随长公主直到生命的尽头。”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小校突然下跪,大声吼道。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愿誓死追随长公主。”
数千人发出的呐喊声汇集在一起,震散了漫天的风沙。
沈寒星收回了剑,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喊话的小校叫什么名字?”
小校抬起头,脸上的泥土还未擦净,但眼神非常明亮。
“回殿下,小的姓王,叫王五。”
“好。”
沈寒星指向赵猛刚才站立的位置。
“从现在开始你是先锋营副将,骑上他的马,带路。”
王五愣了片刻,随后喜出望外,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感谢殿下,小的这就去。”
既然原有阶层已**不堪,便应打破格局,提拔有进取心的新人。
此乃帝王之术。
“出发。”
这次没有再出现任何杂音。
大军如同被鞭策的黑色巨龙,在荒原上疯狂奔驰。
两小时后。
丰州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座城池位于京城通往雁门关的咽喉要道,亦是大军补给粮草和水源的关键地点。
“停止。”
“怎么回事?”
沈寒星也停了下来,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方的城池。
“非常安静。”
谢无妄眯起他那双狭长的凤眼,鼻翼微微翕动。
“现在已到晚饭时分,丰州城内有数万人,为何不见炊烟?”
“而且……”
他指向城墙。
“城头上插着大周的旗帜,但守城士兵的站姿不规范。”
“他们太过僵硬,像是一副摆设的木偶。”
沈寒星心中立刻忐忑不安。
“霍云霆。”
这是留给她的第一场“大宴”。
“殿下,改道吧。”
旁边的王五小心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绕路要多走五十里山路,马匹可以承受,但粮草车承受不了。”
沈寒星摇了摇头。
“如果连丰州都不敢进入,到了雁门关又如何面对北燕的几十万大军?”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情绪。
“下令全军戒备,刀出鞘,弓上弦。”
“谢无妄,你带着五十名精兵跟我进城,其他人就在城外两里处布好阵型,如果城内出现变故,立即攻城。”
“皇上。”
谢无妄皱着眉头,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我的刀,哪有刀自己去,主人却躲在后面的道理?”
沈寒星直接举起马鞭,催马从他身边疾驰而过。
“走吧,去瞧瞧丰州太守为本宫准备了什么好戏。”
城门缓缓打开。
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个身穿官服的胖子带着一队衙役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但额头上的冷汗始终擦不干净。
“丰州太守刘得志下官,恭迎长公主殿下,恭迎大军。”
刘太守在地上不住地打着冷战。
沈寒星没有下马。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胖子,忽然问道。
“刘大人,请问你的家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