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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在咆哮。
那种声音不像是浪花拍打礁石的清脆响声，而像是无数头巨兽在海底同时嘶吼，震得人耳膜生疼。
“轰！”
又是一颗巨大的特制炮弹砸在奥罗·杰克逊号左侧三十米处。
虽然没直接命中，但爆炸掀起的巨浪像是一堵高墙，狠狠拍在甲板上。
船身剧烈倾斜，几乎成了四十五度角。
“哇啊啊！要翻了！要翻了！”
巴基死死抱着主桅杆，整个人像面旗帜一样被风吹得横在半空，眼泪鼻涕横流，“妈妈！我想回家！我不当海贼了！我想去马戏团当小丑！”
“哈哈哈哈！太刺激了！”
香克斯一手抓着缆绳，一手按着草帽，半个身子探出船舷，兴奋得脸颊通红，“莱恩你看！那颗炮弹比刚才那颗还大！”
莱恩没有说话。
他正蹲在甲板的一处凹槽里，双手死死扣住木板缝隙，脸色苍白如纸。
不是吓的。
是饿的。
刚才强行解析罗杰那一拳的代价正在疯狂反噬。
胃袋像是一只被拧干的毛巾，不断挤压着并不存在的食物，酸水一阵阵上涌。
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军舰船头那个疯狂的身影。
卡普。
那个被称为“海军英雄”的男人，正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岩石般坚硬的肌肉，手里抓着两颗炮弹，像是在玩杂耍。
“罗杰！你这个混蛋！别想跑！”
卡普怒吼着，手臂肌肉隆起，青筋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动作很简单。
后拉，蓄力，投掷。
但在莱恩眼中，这简单的三个动作被拆解成了无数条红色的线条。
脚踝的支撑点、腰腹的扭转轴心、肩膀的送力轨迹……
那一瞬间，莱恩感觉自己的视网膜都要被烧穿了。
和罗杰那种霸道狂放的“崩劲”不同，卡普的发力更像是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火山，纯粹、厚重、且充满爆发力。
“噗――”
莱恩猛地闭上眼，眼角渗出一丝生理性的泪水。
大脑过载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想要完全看清这种级别强者的发力细节，简直是在找死。
但……
莱恩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神经质的笑。
虽然看不清全部，但他记住了那种感觉。
那种把全身力量像拧绳子一样拧成一股，然后瞬间释放的感觉。
“喂，莱恩！你没事吧？流眼泪了？”香克斯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担忧，“是不是被吓哭了？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滚。”
莱恩虚弱地骂了一句，扶着船舷站起来，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声。
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海浪声。
正准备继续哭喊的巴基愣住了。
正准备安慰莱恩的香克斯也愣住了。
就连不远处正在掌舵的雷利，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种时候……”巴基吸了吸鼻涕，一脸不可置信，“你居然只想着吃？”
“闭嘴，红鼻子。”
莱恩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如果不把肚子填饱，怎么有力气活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狼藉的甲板。
刚才的爆炸和巨浪，让原本就被弄脏的甲板变得更加惨不忍睹。
海藻、死鱼、不知名的贝壳，还有巴基刚才吓尿……不对，吓出来的鼻涕，到处都是。
“而且，副船长刚才说了。”
莱恩指了指满地狼藉，露出一个让巴基心惊胆战的笑容，“擦不完甲板，没饭吃。”
“哈？”巴基瞪大了眼睛，“现在可是逃命啊！谁还有心情擦甲板啊！”
“如果不擦，等摆脱了卡普，我们就只能看着别人吃肉。”
莱恩从角落里捡起一块从水桶里飞出来的抹布，扔到巴基脸上，“你想看着香克斯把所有的肉都吃光吗？”
这一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巴基的软肋。
“可恶！本大爷才不会输给那个红毛白痴！”巴基一把扯下抹布，咬牙切齿地吼道。
“这就对了。”
莱恩又捡起一块抹布，塞给香克斯，“你也别闲着，想变强吗？想以后能挡住卡普的炮弹吗？”
“想！”香克斯立刻点头。
“那就从擦甲板开始。”莱恩一本正经地忽悠道，“这可是雷利先生传授的秘密修行。”
“真的吗？”香克斯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拿着抹布就开始疯狂摩擦甲板，“哇！我感觉到了！这就是修行的味道！”
看着两个瞬间进入状态的笨蛋，莱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吸气――腹部收缩。
呼气――气流如丝。
饥饿感依然在烧灼着胃壁，但他强行压下了那种虚弱感。
他蹲下身，按住一块顽固的污渍。
脑海中，罗杰挥拳的轨迹和卡普投掷的姿势开始交织、重叠。
不需要那么大的力量。
不需要那么恐怖的霸气。
只需要……那个发力的结构。
莱恩的手臂肌肉微微震颤，脚掌扣住湿滑的甲板，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腰腹的微弱扭转，传导至掌心。
“喝！”
他低喝一声，手中的抹布猛地向前一推。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那块粘在甲板上怎么擦都擦不掉的陈年油垢，在这一推之下，竟然像豆腐一样被整块铲了下来！
不仅如此，抹布经过的地方，木板光洁如新，甚至因为摩擦产生的高温而冒出了一丝白烟。
“成了。”
莱恩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模仿，虽然力量连原版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但他成功地把那种顶级的发力技巧，运用到了“擦地”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这不仅省力，而且……
莱恩能感觉到，随着这一次发力，身体里那些沉睡的肌肉纤维似乎被唤醒了一丝。
“莱恩！你那个动作好帅！”香克斯总是第一个发现盲点，他凑过来，学着莱恩的样子扭了扭腰，“是这样吗？”
“腰再低一点，别用死力气。”莱恩一边纠正，一边继续手里的动作，“想象你的手臂是鞭子，力量是从脚底传上来的。”
“这样？”巴基也凑了过来，虽然嘴上不服气，但身体很诚实地开始模仿。
于是。
在卡普疯狂的炮火追击下。
在奥罗·杰克逊号剧烈的颠簸中。
三个少年蹲在甲板上，撅着屁股，以一种极其诡异且富有韵律的姿势，疯狂地擦着地板。
远处的军舰上。
卡普放下了手里的炮弹，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喂，博加特。”
卡普指着远处那艘海贼船，“罗杰那家伙的船上，是不是混进了几只奇怪的猴子？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擦地？”
副官博加特推了推帽檐，面无表情地说道：“卡普中将，那可能是罗杰海贼团的新人……不过，那个动作，怎么看都有点眼熟。”
“眼熟？”卡普挖了挖鼻孔，“不管了！再吃老夫一发特大号甜甜圈炮弹！哈哈哈哈！”
……
这一场追逐战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奥罗·杰克逊号驶入了一片布满暗礁的迷雾海域，才终于摆脱了那条名为卡普的疯狗。
当最后一丝夕阳沉入海平面。
船上的气氛终于从紧绷变得松弛。
“开饭了！”
厨师长的声音简直就是天籁。
食堂里瞬间挤满了饿鬼投胎般的船员。
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三个少年瘫坐在椅子上，面前堆满了食物。
香克斯和巴基已经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把脸埋在盘子里啃。
只有莱恩。
虽然他的手也在发抖，虽然他的脸色依然苍白。
但他吃东西的速度却快得惊人，而且动作优雅得可怕。
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仪式。
他在用雷利的呼吸法，配合进食的节奏，最大效率地将食物转化为能量，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大量的肉食下肚，那种要把人逼疯的饥饿感终于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热流。
莱恩握了握拳头。
力量。
虽然微弱，但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比早上增加了一丝。
这就是【洞悉之瞳】加上【正确方法】的恐怖之处。
只要能吃，只要肯练，就没有瓶颈。
“喂，莱恩。”
香克斯抬起满是酱汁的脸，傻乎乎地笑道，“刚才擦地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剑术好像进步了那么一点点诶！”
“切，那是本大爷教你的。”巴基一边往嘴里塞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吹牛，“本大爷可是天才。”
莱恩看着这两个活宝，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果汁，举到半空。
“为了庆祝我们活下来。”
“也为了庆祝……”
莱恩眯起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大海。
“我们变强的第一步。”
香克斯和巴基愣了一下，随即也举起手里的杯子（和鸡腿）。
“干杯！”
清脆的碰撞声中，三个少年的影子在烛光下被拉得很长。
而在食堂的阴影处。
雷利靠着柱子，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酒壶，看着这一幕。
“把强者的战斗当成养料，把生死的危机当成修行的背景板……”
雷利低声自语，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笑意。
“罗杰，这三个小鬼，搞不好真的会成为你的大麻烦啊。”
“不过……”
雷利摸了摸下巴。
“这小子擦出来的甲板，确实比以前干净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