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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的世界是黑色的。
但比黑暗更可怕的，是死寂。
随着三人继续向暗河深处下潜，原本耳边轰鸣的水流声竟然诡异地消失了。
周围的水压在不断攀升，可水流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就像是整条奔腾的地下暗河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咕噜噜……”巴基死死抱着那条被啃得只剩骨架的盲眼鱼，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拼命摇头。
周围那种压抑到极点的静止感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安静，是暴风雨前的窒息。
香克斯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把那把卷刃的板斧重新握紧，在水里比划了两下，虽然动作因为水的阻力而变得迟缓，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兴奋。
莱恩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
他悬浮在水中，感受着这反常的“死水”。
能让湍急的地下暗河停滞，只有一个原因——前方的主航道，被彻底堵死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漆黑一片的暗河深处。
【洞悉之瞳】，开。
虽然没有光，但水流是不会骗人的。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混乱无序的暗河水流，在前方五十米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诡异的“真空区”。
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静静地趴在那里，截断了水流。
“来了。”
莱恩在心里默念。
那种让皮肤刺痛的危机感，比之前面对银背巨熊时还要强烈。
如果是陆地上的熊是重型坦克，那水里的这东西，就是一艘活着的潜水艇。
“轰！”
毫无征兆。
前方的水流突然炸开。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就像是深渊张开了一张大嘴，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
原本平静的水底瞬间变成了滚筒洗衣机。
“唔！”
巴基手里的鱼骨头瞬间脱手，整个人像是被卷进漩涡的枯叶，不受控制地向着那个黑暗的中心飞去。
香克斯反应快，一斧头凿进旁边的岩石，但巨大的拉力把他的身体扯得笔直，指甲盖都翻了起来。
莱恩没有抵抗这股吸力。
他松开手，顺着水流冲了过去。
但在冲出去的瞬间，他腹部的气囊猛地收缩，将胃里那股还没消化完的“鱼肉能量”强行泵入四肢。
身体变重了。
肌肉密度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
借着这股冲力，莱恩像是一枚深水鱼雷，直直地撞向了那个黑暗的源头。
近了。
借着刚才那几条发光鱼残骸发出的微弱荧光，莱恩终于看清了那个“深渊领主”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鲶鱼？
不。
是一头体长超过十五米、浑身覆盖着黑色岩石般硬皮的深渊巨鲶。
它的眼睛已经退化成了两个肉瘤，但嘴边那六根长达数米的触须，却像是有生命的鞭子一样在水中狂舞。
刚才那股恐怖的吸力，正是它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艘小船的大嘴造成的。
“这就是……贾巴先生准备的‘大餐’吗？”
莱恩在水中咧开嘴，吐出一串气泡。
这玩意儿的肉，绝对比刚才那种小鱼要有嚼劲得多！
“嗖！”
一根粗大的触须破水而来，带着撕裂水流的尖啸，狠狠抽向莱恩。
在水中，这东西的速度比陆地上的鞭子还要快！
躲不开。
水的阻力限制了移动速度。
“既然躲不开……”
莱恩的双眼瞬间变成了幽深的黑色。
红色的线条在视野中疯狂跳动，解析着那根触须的运动轨迹、受力点、以及……那一瞬间的肌肉僵直。
“那就……硬吃！”
莱恩没有用斧头去挡，因为在水里挥斧太慢。
他直接伸出左手，迎着那根触须抓了过去。
“滋滋滋――”
就在手掌即将接触触须的一刹那，莱恩胃里那股狂暴的热流，顺着经络疯狂涌向左手。
虽然还做不到完全的武装色覆盖。
但那一瞬间，他的手掌变成了青黑色，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啪！”
一声闷响。
莱恩抓住了！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左臂骨骼咔咔作响，但他死死扣住了那根滑腻的触须，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香克斯！巴基！动手！”
莱恩在水中发不出声音，但他用行动做出了最狂暴的指令。
他借着抓住触须的支点，猛地一拉，整个人荡了过去，右手那把百公斤重的板斧，对着巨鲶那没有眼皮保护的眼窝，狠狠地凿了下去。
“噗嗤！”
水下听不见声音，但能感觉到那种利刃入肉的震动。
巨鲶吃痛，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整个地下暗河像是被煮沸了一样。
它发狂了。
六根触须同时舞动，把周围的岩石抽得粉碎。
香克斯被一根触须扫中，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撞在岩壁上，但他立刻蹬着岩壁弹了回来，手里的斧头对着巨鲶的背鳍就是一顿乱砍。
“硬！太硬了！”
香克斯在心里大骂。
这东西的皮比银背熊还要韧，斧头砍上去就像是砍在轮胎上，直接被弹开。
而巴基……
这家伙虽然怕死，但在这种绝境下，求生欲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他利用四分五裂果实，把身体炸成几十块，躲避着触须的攻击，然后操控着那双穿着小丑鞋的脚，专门往巨鲶的鼻孔里钻。
恶心。
但是有效。
巨鲶被鼻孔里的异物弄得喷嚏连连，吸力瞬间中断。
“机会！”
莱恩死死扒在巨鲶的脑袋上，哪怕被甩得七荤八素，哪怕肺里的氧气已经快要耗尽。
但他眼中的鬼火却越烧越旺。
他看到了。
在这头怪物疯狂挣扎的时候，它颈部下方的一块白色软肉，暴露了出来。
那是它的逆鳞。
也是它的心脏所在。
“所有的气……都给我过来！”
莱恩在心中咆哮。
他不再保留。
将体内仅存的、从熊掌和鱼肉里压榨出来的所有霸气能量，全部孤注一掷地灌注在右手的板斧上。
这一次。
不再是黯淡的青黑色。
在那冰冷黑暗的水底，斧刃的尖端，竟然亮起了一抹漆黑如墨的、凝练到极致的光泽。
真正的……武装色硬化！
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
但足够了。
“给我……开饭！”
莱恩松开左手，双脚在巨鲶的眼眶上狠狠一蹬。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从上而下，顺着水流的冲力，将那把缠绕着霸气的板斧，精准无比地送进了那块白色软肉里。
“滋――”
就像是热刀切开黄油。
那层坚韧的表皮在霸气面前脆弱得像纸。
斧头深深没入，直达心脏。
“轰隆！”
巨鲶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声的悲鸣。
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瞬，然后像是失去了动力的潜艇，重重地砸在了河床上，激起漫天泥沙。
死了。
莱恩拔出斧头，整个人虚脱地漂浮在水中。
肺快炸了。
手断了。
胃里空了。
但他却在笑，笑得有些狰狞，有些贪婪。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巨鲶伤口处涌出的鲜血。
那血是热的。
在这冰冷的地下暗河里，滚烫得像是岩浆。
“哗啦！”
三分钟后。
下游两公里处的一处溶洞水潭。
水面破开。
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浮了上来。
他们拖着一头比小船还要大的深渊巨鲶，像是拖着一座战利品山。
“呼……哈……”
莱恩爬上岸，直接瘫倒在湿滑的岩石上。
他看着头顶那一线天光，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贾巴先生……”
莱恩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那头死不瞑目的巨鲶。
“这东西的皮……”
“能不能做成……防弹衣？”
“还有……”
莱恩摸了摸自己那条已经快要饿扁、却硬得像铁块一样的肚子。
“这鱼头……”
“我要吃……剁椒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