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林晓月——新的自己(第1/2页)
林华生前常坐的那张旧藤椅空着,斜斜对着门口,仿佛还在等待主人归来。
蒋天带来的果篮和营养品放在角落,与这朴素的、弥漫悲伤的家显得格格不入。
林晓月的话音落下,一种近乎疲惫的清醒,却字字清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蒋天脸上的笑容和那点算计的从容,像潮水般缓缓褪去。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林晓月。
蒋婉儿原本靠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此刻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林晓月似乎并不需要他们的反应,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讥诮,只有一种痛彻之后的释然。
“蒋天,这次可能会让你失望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像是给刚才那番长谈画下了最终的句号。
蒋天眉头皱得更紧,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哦?”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探究,“怎么说?”
“李老八将我抓走的那一刻,”林晓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目光有些飘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肮脏破败的仓库,声音低了下去,“我就在想,我这辈子完了。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爸,他那么好,那么正直,为什么养出了我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女儿。”她的喉头哽了一下,但迅速控制住了,深吸一口气,“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我能好好地出去,我一定要痛改前非,就算赚不到大钱,过不上自己以前非常向往的阔太太生活,我也要好好努力,至少让我的父亲安心。”
她的目光掠过空荡荡的藤椅,眼底泛起一丝水光,但很快被她逼退。“后来李老八说要去找你,”她看向蒋天,眼神平静无波,“虽然我很了解你,但我当时对你也是寄予了……最后一点可笑的厚望,我希望你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哪怕只是最后的可怜可怜我,赎我出来。”
蒋天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愧疚,也无动容,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林晓月见状,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带着彻底的释然。“可是结果你无动于衷。说实话,我也不意外,甚至很理解,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一切都要算计,无利可图的事,你不会做。我只是笑我自己,到了那种地步,竟然还对你有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她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过去的自己。
顿了一下,林晓月的眼睛却亮了一下,那光芒微弱却执着。“后来,韩浩来了。他将我救了出来,然后又给我安排了KTV的工作。我感激他,无比的感激他。”她的语气真诚起来,“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在想,他是不是因为我是他没得到的初恋,三番两次帮我,其实就是为了……睡我,弥补一下当年的缺憾?”
听到这里,蒋婉儿的眉头倏地皱紧,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了一下。
这些事的大概她清楚,但从未听过林晓月亲口说出这种细节和猜测。
她的手掌在身侧微微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因为同样的疑问,她也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过,韩浩对林晓月那份超乎寻常的关照,究竟有多少是出于旧情,多少是出于男人那点未竟的执念?
林晓月没有注意到蒋婉儿细微的反应,或许注意到了也不在意,她沉浸在自己的叙述里,“于是,我主动和他说,我可以给他一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堪,但更多的是坦然,“我想,如果这样能报答他,能让我心里好过点,也能……抓住点什么,我也愿意。”
蒋婉儿的心提了起来,屏住了呼吸。
“可是他没有那么做。”林晓月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有力,甚至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暖意,“他走了。他什么都没图我的,哪怕是主动献上的身体。”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却没了自嘲,只有一种被尊重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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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婉儿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攥紧的手也缓缓松开。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松了口气的庆幸,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得意。
看,我选中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更有一种对林晓月此刻坦诚的复杂感触。
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
“所以,从那一刻起,”林晓月挺直了背脊,目光重新变得清明坚定,看向蒋天,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我就决定了,我要好好地做人,至少做一个堂堂正正、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再想着走捷径,更不再出卖自己。”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这次,我决不妥协。为了我爸,也为了我自己,我一定要让秦昊这个杀人凶手,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她的目光扫过蒋天带来的、象征性的慰问品,最后落回蒋天脸上,“所以,你的合作,我不能接受。我爸的命,不是用来做交易的筹码。”
林晓月缓缓地站起身,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疲惫后的力量感。
她看向蒋天和蒋婉儿,语气平静而疏离,却保持着一份基本的礼节,“谢谢你能来我家,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谢谢。”
这番姿态,是送客,也是划清界限。
蒋天皱着眉头,听完了林晓月这一大段发自肺腑却又彻底断绝他念想的陈述。
他脸上惯有的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评估失败后的凝重。他也站起了身,整了整并无线褶的西装袖口,忽然也笑了笑。
这笑容里没有愤怒,反而有点像是看到一件超出估价的商品时的意外,以及对于不识时务者的淡淡怜悯。
“既然这样,”蒋天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商人式的干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祝你……成功。”他特意加重了“成功”两个字,眼神意味深长,“毕竟,秦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坚持公道的路,可能比你想象的要难走得多。”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某种隐晦的预言。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口走去,步伐依旧沉稳,仿佛刚才被拒绝的只是一桩寻常的、利润不足的生意。
蒋婉儿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看向林晓月,眼神中的情绪几经变换,最终沉淀下来。
她没有立刻跟随父亲离开,而是在原地停留了一瞬,对着林晓月,嘴角勾起一个算不上温暖、却绝对真诚的笑容。
“林晓月,”蒋婉儿开口,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尖锐,多了些难得的郑重,“你刚才说的那些……啧,虽然听着挺酸。”她习惯性地想刺一句,但随即语气一转,“不过,这倒是我认识你以来,第一次……让我有点高看你一眼。”
她没再多说,摆了摆手,转身追着蒋天的背影离开了。
房门轻轻关上,客厅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林晓月一个人,站在父亲空荡荡的藤椅旁。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心底某个地方,却有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清澈而坚实的力量,正在慢慢生根发芽。
她知道前路艰难,秦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蒋天的话更像是某种预告。
但这一次,为了父亲,也为了那个在仓库绝望中重生、决定要堂堂正正活一次的——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