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克斯听完感觉很荒谬。
荒谬完又很佩服。
当初啥也不是的小姑娘也成长起来了,不是遇事只会哭唧唧的怂样了,都能闷声干大事了。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想看她最后一眼,远远看看就行了。
不管她是回揍敌客家——最好是回家去。
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只要她没事,他立刻就回流星街。
芬克斯高估了自己。
第一天见她住进这么破的小区,他想着她娇生惯养,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这种苦日子,不如过两天再走。
过两天见她连楼都不下,只知道点外卖,他想着再观察两天好了。
又过两天,连外卖都不点了。
芬克斯琢磨着她是要修仙吗?
没钱了还是怎么,为什么要把日子过得这么清苦!
正考虑半夜爬窗去看一眼,就见她被人搀下楼,送去了卫生所。
那卫生所破的,一打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嘎腰子的黑诊所呢。
去大夫那一问,才知道她这些天病了。
平时连沙发都嫌硬的人,这会儿孤零零躺在冰凉的床板上。
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才几天的功夫,婴儿肥都快瘦没了,下巴尖尖的,裹着大衣怕冷似的抖抖抖抖。
芬克斯在她对面的床板坐下来,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办好。
他很想问问她不是很厉害吗?
怎么出走半生归来仍是菜鸡?
为什么要选这么个破地方生活?
就算真的被查到能怎么样?
谁舍得把她如何?
混的这么惨,让他怎么放心离开?
摸了摸她怀里的热水袋,已经冷了下来。
芬克斯捏住一角小心往外抽,却见她蹙了下眉,抱得更紧了。
怕把人吵醒,芬克斯只好另外装了个热乎的给她塞进怀里,等点滴打完,叫护士给她拔完针才走。
接下来两天,每次她来输液,芬克斯都悄悄陪在旁边,直到今天她又不出门了,芬克斯才下定决心上楼去看看……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
完全是不想见他的样子呢。
芬克斯垂头苦笑,罕见的挫败。
他能一个打十个,却拿这么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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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在这儿啊。”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熟悉的声音忽然响在前面。
芬克斯抬头看去。
就见她身影单薄,裹着大衣站在路灯下面,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道:“找了你好半天,怎么跑出这么远。”
找我做什么,不是不想见我吗?
芬克斯想说。
张了张嘴,脱口的却是:“嗯,无处可去,随便走走。”
“无处可去?”
“嗯。”
星叶:“那就跟我走吧。”
芬克斯愣了一下。
星叶叹了口气:“我好像不太行,要病死了,缺个护工,你要来吗?”
芬克斯:“有报酬吗?”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脑子呢芬克斯?!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她要说没有怎么办,你舔着脸去给人家打白工吗!她要是说有怎么办,穷的都住这种地方了哪有钱给你!
她要是转身就走怎么办……
正想着,就见她面色果然冷下来。
芬克斯心中一慌,刚想改口‘不要报酬,白工就行’,就听她说:“没有。”
“一分钱都没有。”
芬克斯:“……”
她裹着柔软的米色毛衣外套,长卷发挽了个温婉的低马尾,脸颊烧的通红,一步步走到面前之后,抬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素白的手指在耳廓上拧了半圈。
芬克斯疼的“嘶”了一声。
他咬牙切齿,正要教训她不要随便揪男人耳朵,便听她说:
“骗了我这么久,说好听点是要你做护工,不好听就是使唤你几天罢了,还想要钱?”
“想要多少钱,倒是说出来听听。”
“从天空斗技场一路跟到这里,每天蹲在窗户外面监视我,变态一样在诊所偷看我打针——让我看看多少钱能把你打发了。”
芬克斯瞬间失语。
老半天才喃喃:“你怎么知道……”
芬克斯的绝虽然出色到无懈可击,但星叶现在识人是靠感知。
她的情绪感知范围已经达到三十米左右。
有这么个人时时刻刻关注她、偷看她、揣测她,就跟脑门儿上贴了条幅写着‘我是变态’一样明显。
瞎了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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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洒着雪花,昏黄灯光下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这是今年冬天第一场雪。
“我怎么知道。”
星叶冷声一笑道:“你管我怎么知道,说啊,要多少钱?”
“……”
芬克斯怔怔看着她,被问的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话啊!”
星叶脚尖踢了下他的小腿。
芬克斯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来。
星叶垂眸看他。
只见他大咧咧蹲在这里,老大的个子,凶巴巴的模样,身上却散发出局促不安的气息。
半晌,她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道: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我头好晕,找了你一下午,已经快站不住了。”
“你再磨磨唧唧的不走,我可就自己回去啦。”
芬克斯从地上站起来,瞬间就比她高出一大截,转身把她背在背上的时候,才说:“随便使唤。”
“那还收费吗?”
星叶趴在他肩头,声音不再那么冰冷,软下几分道:“我可没有多少钱,付不起你报酬了。”
芬克斯低笑一声:“不敢。”
“不敢是收还是不收?”
“不收,倒贴。”
“怎么贴?”
“想怎么贴就怎么贴。”
“你正经一点……”
“把钱都给你管。”
“我要你钱做什么……”
.
两人没营养地闲聊,慢慢往回走。
重新回到出租屋,芬克斯将人塞进被子里,准备去厨房给她弄点吃的。
星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芬克斯老师。”
这么折腾一顿,她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头晕到眼睛也睁不开的程度,迷迷糊糊问:“除了你,没别人来了吧?”
芬克斯如实:“我是自己行动的,但听说团长也在找你。”
星叶皱起眉来,认真叮嘱:“千万别告诉他我在哪儿,求你了。”
“放心吧。”芬克斯脸色也不算好看,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将她拉着自己的手拿下来放回被子里,又摸摸她滚烫额头和脸颊,道:“你好好养病就行,等你病好了我也回去,不会碍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