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薛宁不愿相信米羌这么快就到了!他预期还得再多两天才能到呢。
邵安:“唉,可不。过去看看吧,我真怕祁进让米羌拿剑把他捅死。”
“邵予禾你说什么呢!”薛宁连呸三声,脚下步子飞快,夺门而出。
邵安继而跟上。邵安跟在薛宁后头边跑边喊:“祁进拿着剑去的!他亲自铸的剑。”
薛宁眼瞪大了,“你不早说!”
薛宁跑得更快了,邵安紧跟在后面,尼祥已经追赶不及,在后面高喊:“拦住祁大人!别让他——别让他做傻事!”
祁进院门紧锁,正屋里只有米羌和祁进,还有……半个祁贤。
米羌抱着木盒,亲昵地将脸颊贴了上去,温和出声:“舒然,娘来了。”
祁进一言不发,垂手站在旁边。
米羌看见祁进手里的剑,问:“那是什么”
“是我送给祁贤的生辰礼。”
“你凭什么送!”米羌骤然暴喝。
她小小的身量颤抖着,指着祁进,冲祁进嘶吼:“你凭什么!我好好的孩子送到你这里……你却把他弄坏了!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你还给我!”
祁进没有出声,圆润饱满的泪珠狠狠砸到地面,碎成一汪名为苦痛的深潭。
“你把他的身体……还给我。”米羌哭倒在地,抱着盒子呜咽,“还给我……”
米羌涕泪交加,鬓边已然冒出了白发。
“祁进,祁家对不住你,你大哥对不住你。可这么多年,你大哥总是惦记着你。你在碧婆山上受苦,你大哥在冯国也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朝堂的事,我一个妇人,什么都不懂,也说不上话。我不想揣测祁运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因为我信你不会害祁运,我信你不会害祁贤……”
“可是现在呢”米羌四顾茫然,她瘫倒在地,抽噎哭喊,“可是现在你要我怎么办!贤儿的字是你取的啊!舒然舒然,自在舒然,舒然自在。”
“祁进,我的舒然在哪儿呢”米羌摊开手,向祁进要人。
祁进跪在米羌面前,沉声道:“凶手是我的仇家。都是我的错,是我疏忽大意,害了祁贤。”
祁进将剑端放到米羌身前,“这份生辰礼,我送不出了。我本该偿命的,但我现在不能死,待外敌尽除,大嫂便用这把剑向我讨命吧。”
米羌抚上剑身,轻声道:“死”
“死多容易啊,祁进!我要你生不如死!我要你身上永远有这么一个血窟窿,我要你日日夜夜睡不安稳!”
米羌抽剑刺向祁进的腿。
剑乃宝物,锋利异常,半个剑身都穿透了祁进的大腿,足见持剑之人用力之深。
米羌从未碰过刀剑,不知这剑竟这般锋利,刺目的鲜血浸满米羌的指缝。米羌骇然,立即松了手。
痛失爱子的妇人再也支撑不住,扑在地上失声痛哭。
薛宁终于赶来,他破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血,触目惊心。
米羌已经哭晕过去,祁进却跟不知疼似的,看到众人进来,出声让人将米羌抬到床上。
祁进失血过多,脸色惨白,但神智尚且分明。
孙二钱给祁进止血时,祁进还不忘叮嘱尼祥,叫她过去守住米羌。
尼祥心领神会,知道祁进是怕米羌寻短见。
米羌自祁运去后,大受打击,已经经不住新的变故。她后半夜醒了一次,强撑着身体留了一行字,天蒙蒙亮时在梦中平静逝去。
祁进没有赶得及见米羌最后一面,留给祁进的只有一行清秀雅致的字:
今生恩义已两清,来世只做陌路人。
天明时,祁进携两具棺启程去往南州。那是埋葬祁运的地方,是米羌和祁贤的家。
祁家祖宅已经被查封,祁进另置了一处宅子。
葬礼办得很体面。
封棺入土,白事了却,宅子空荡荡的,剩了一地纸钱,还有驱不散的香火味。
祁进没有穿丧服,静静坐在堂前,浑然似一个木偶,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
孙二钱换上新蜡照明,又上了三炷香。
外头像是要落雪了,从早到晚都灰暗不明。
孙二钱:“银秤哥,征西的人已经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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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进嗯了一声。
孙二钱:“丧事已经办完了,银秤哥,你也该走了。明日就走吧。”
“我再坐会。”祁进没有回应孙二钱,只是淡淡地开口让孙二钱回去,“你回去歇着吧,我想自己守一夜。过了今夜我就回赤州。”
孙二钱暗暗叹气,却无可奈何。
今年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对祁进而言无一不是重创。祁进强撑着将嫂侄带回南州后便病了,腿上的伤口也一点不见好转,真真是支离破碎。
孙二钱走前,柔声叮咛祁进:“尼祥给你煎的药,我放这里了。天冷,药凉的快,你记着喝。”
祁进木然点头,哑声对孙二钱说:“你回吧,别担心我。”
入夜以后,南州落雪了。
寂静的夜,宅门外传来马鸣。
宅子没有落锁,不速之客径直来到堂前。
那人披风上尽是雪,已经看不出披风的本色。
他伸手解开披风,单膝跪在了祁进身前,伸手将祁进抱进怀里。
怀中没有刺骨的冰雪,没有凛冽的寒风。这个拥抱干燥温暖,祁进是溺水的人,濒临窒息间,终于够到了他的岸。
祁进大口呼吸,挣扎着向这个怀抱索要氧气。
“大嫂说……”
祁进哽咽,他浑身紧绷,不知怎么往下说。从启程回南州那日起,祁进便一滴泪未落,他根本没资格掉泪。
“银秤,说什么”殷良慈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像是生怕惊醒梦中人。
“说两清了。”
“好。两清了。”
“我不想、我不想他们死。”祁进鼻音很重,“我食言了。”
“你没……”殷良慈并未说完这句,就被祁进先声打断。
“我有能力保住他们,可是我没有保住。这根本不是两清,是我不配当大哥大嫂的弟弟,是我不配当贤儿的小叔。是我愚蠢,是我思虑不周,我是灾星,我把他们照顾得一团糟……”
“可大嫂却、却说两清了。”
祁进一席话说得断断续续。浓烈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人也跟着虚弱无力,他俯身藏进殷良慈怀中,状似受惊了的小动物般颤抖。
殷良慈按着祁进的背,轻轻拍了拍,又拍了拍。
“银秤,缘浅缘深,强留不得。这是老天爷不忍他们分别,许他们团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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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不虐不成文。
看到这里的朋友们请再坚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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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