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一个庶出的废物,茕茕孑立,日子一眼就看到头了。他就是一把生锈的镰刀,不仅架不住宝剑的万丈光芒,反而会衬得宝剑黯淡无光,甚至会让光洁的剑身刻上锈迹斑斑的划痕。
殷良慈要配宝剑,不能配镰刀,祁进暗暗想着,心里涌上些许羡慕。那人现在在哪儿呢殷良慈什么时候会遇到他呢殷良慈也会费尽心思跟他比试功夫,大汗淋漓地拆个几十招方才罢休吗
不过那人应是个正路出身,有攻有守,进退有度,恐怕殷良慈跟他斗个几十招也不会罢休。
祁进蹲在地上,把桌子来来回回擦了好多遍,等察觉手臂因持续用力而酸疼的时候,终于泄气,颓废地坐到地上。
祁进将额头抵在小桌上,漫无边际地想,殷良慈现下对他生出的好奇和兴趣,大概是因为他遇见的人太少了,所以轻易就被勾住,舍不得迈步。
等殷良慈下山,会遇到众多要家世有家世,要权势有权势,要品相有品相、要才干有才干的人物。
他们要么能托举殷良慈,助他一臂之力,要么跟殷良慈志同道合,并肩而立作出一番业绩……而他,机缘巧合之下,能在碧婆山得以窥见殷良慈天真烂漫的少年时期,理应知足才是。
“为什么这么贪心,想要更多呢”祁进低声责问自己。
“祁进你怎么了”
殷良慈去而复返,他看到祁进俯在桌案前缩成一团,以为祁进身体不适,声音都有些发颤,“还醒着吗”
祁进抬头,殷良慈已奔至面前。
“醒着,无妨。”祁进重新攥紧抹布,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我在擦桌子。”
“好。”殷良慈收回想要触碰祁进额头的手。
“我以后不问你这些了。”殷良慈保证道,他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你不要生我气。我这个人嘴笨,脑子也不好,总是犯浑,刚才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就当没听到,好不好你只要记得一句就成,你要记得我是与你站在一处的,你是我认定的人,我无条件信任你,理解你。”
祁进屏气听到最后,想开口揶揄殷良慈明明很会哄人开心,但情绪上涌竟说不出这句玩笑话。
殷良慈看向他的目光太过情深意切,他不是在同他说大话,而是真这么想的。这对祁进而言,实在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坚定地肯定他,殷良慈凭什么要信他理解他呢
邯城之战他怀揣死志,无人肯定他的勇气。
邯城大捷他身负重伤,无人理解他的牺牲。
生母过世他形单影只,无人倾听他的悲怆。
无条件的信任和理解,这句话蕴蓄的情谊太重了。祁进不敢真的接住,从未有过与有过再失去,他选择前者。
“你别这样说。”祁进偏头回避殷良慈温柔关切的目光。
殷良慈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反思自己方才那一番话说得不合时宜,太空了,嘴上说得再好听,终究无用。他不能指望说几句话就让祁进同他交心,更没有立场让祁进改掉十多年积累起来的攻防习惯。
“好,我不说。你真的没事”殷良慈忆及祁进曾昏过去,很难放下心来。他想拉过祁进手腕给他诊脉,久病成医,他摸得出异样脉象。
祁进手腕灵活一抽,没让殷良慈摸到脉。
殷良慈只得作罢,“你不要哭。”
从他说完“你是我认定的人”开始,祁进就在流泪。
晶莹的泪珠挂在脸上,形似一条蜿蜒银河。
“我……”哭了祁进抬手去碰,发现指尖已然被沾湿。
殷良慈往怀中摸帕子,发现今天没带,他拉出里衣的衣袖,轻轻抹去祁进脸上的温泪。
“如果你不想跟我说话,不想见到我,我以后就不来了。你不要难过。”
殷良慈这话带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但他心底还是期盼着祁进留一留他。
祁进过了很久才开口,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好,你不要再来了。”
第17章烛泪
这一日后,观雪别苑的大门终日紧闭,两人整整一个月没有见过。
转眼临近年关,祁进偶然从山民口中知道观雪别苑的小王爷病了,很严重,昏睡了大半个月,人都消瘦了一圈。
祁进:“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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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民:“自然是真。昨夜里高烧不退,山庄的小丫头哭哭啼啼,连话都说不成一句,求我下山找郎中给他们小王爷看病呢。”
祁进眉头紧皱:“那兰琥呢那个随身护卫呢”
山民:“说是前几日就下山去请宫中的太医了,还没回来呢。”
祁进回去后一直惦记着殷良慈,山民说清晨的时候服了药,稍好些,此时已经快黄昏,这一天也不知病情究竟是好是坏。
祁进那日跟殷良慈争吵后心中升起悔意。他知道自己那番话说重了,站在殷良慈的立场看,知州的关卡确实伤亡惨重,不论过程如何,这都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殷良慈说的话并无什么不妥,他也只是旁观者,只知道知州关卡失守,而主将祁进指挥有误,对战局负主要责任,过去像他这样的主将,该以死抵罪的。是他自己不愿意跟殷良慈多说,结果还怪殷良慈跟别人一般揣测他,全然忘了殷良慈也是外人。祁进意识到这一点时也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起,殷良慈在他心中已然超过了大多数人。
祁进不是木头,自然看得出殷良慈对他有意,殷良慈说会无条件信他,但他真的配吗他真的能吗
殷良慈早晚会回去的,碧婆山上的这些时日,待到他下山忆起,想来也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不甚起眼的一笔。
祁进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况且,那夜是他亲口对殷良慈说,让他不要再来。
天色渐暗,山中几家住户燃起炊烟,祁进家中冷冷清清。
祁进在院中徘徊了许久,不只是幻觉还是怎的,总觉得今日的药味过于浓,浓到越过观雪别苑的高墙,弥漫至他的身前。
祁进拿着扫帚,在小院里从西扫到东,从南扫到北,化身一只陀螺来来回回地扫、不知疲倦地扫,扫到最后枯叶还是枯叶,土灰仍是土灰,院子比打扫前还带着几分风卷残云似的凌乱。
去看看吧,祁进丢下扫帚,拍了拍衣摆粘上的灰尘碎叶。
若是殷良慈醒了,再跟他道个歉。如果他还好奇邯城的事,他便说与他听。至于以后两人算什么,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祁进站到观雪别苑的正门,突然想到自己这是第一次敲山庄的门。
连扣三声,无人应答。
兰琥不在,夜莺一个人照顾殷良慈,怕是忙不过来。就在祁进盘算从哪处翻比较好翻进去的时候,门开了。
是兰琥。
兰琥看到摩拳擦掌的祁进,犹豫着问:“祁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