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膝上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他要说点什么,不能同她打太极了,但她已俯身微微低头,青丝如瀑,转眼间倾斜而下。那裹挟了凉意的女子发梢擦过了他的肌肤,温柔地拂过他低垂的颈侧,就好像是她的手指,落在他的肩上,几缕再不慎跌过他的领口闯进他眼底,一切都很轻。他闻见了无穷无尽的香气、有温度的香气,不像她本身那般的冷,香气抱住了他。
他在这香气里感受到了目眩神迷的气息,明明他已经看不见她的脸。
这是一个要为他斟酒的姿势,谢怀灵似乎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手还带着她的体温,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按在了狄飞惊的左肩上。他该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可是有一阵电流贯穿了他,而后思绪为他补足了她的体温。美人的特权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一点力道都没有,还能给他带来酸麻和禁锢感。
因为不能暴露会武功的事,要以颈骨断裂的弱象示人,这个姿势狄飞惊反而不能去冒然挣脱,是误打误撞地被谢怀灵吃死了。
她俯得更低,温热的、夹杂了酒气的吐息,还隔了一段距离,也能若有似无地吹过狄飞惊耳廓上方最敏感脆弱的皮肤,吐气如兰,原来是这样的。她说:“我都明白了。我不通武艺,字也难看,离开表兄能依靠的只有我的相貌,所以旁人就会这样编排我,狄大堂主也没说错。”
谢怀灵吹动他耳后的碎发,发梢擦过了他领口的肌肤:“终归我也是个空有颜色的人而已——”
她的言语充盈了整个空间,语意是自嘲的,居高临下的傲慢是没有一丝消减的。说话间,她按在狄飞惊肩上的手并未松开,另一只端着酒杯的手递到了他身前。
狄飞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只肌如白玉的手,指尖染着淡淡的粉色。这手中端着一只青瓷酒杯,杯沿上印着一抹女子饮酒时留下来的胭脂痕。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那只手微微倾斜,酒液碾过她的胭脂痕迹,汩汩地注入了他那只一直空置的酒杯中。
“如此这般,”谢怀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倒显得还是我不对,只好请狄大堂主喝酒了。
“来日有所冲突之时……”
他杯中的酒一点一点地上升,她说:“可要多怜惜我呀。”
也许说的不是这句话,可狄飞惊也听不清楚了。酒液注满,本就淡的胭脂痕被冲得只残留了些许的印记,她松开了按住他肩膀的手,令人心悸的幽香与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好像抽走了他的一片魂魄,青丝也离开了他的颈侧。
然后她已如一片无心的流云,带走了所有的香气,径直走向门口推门而出,融入了门外的光影之中,再无回头。
她分明是在折辱他,狄飞惊心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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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被动为主动是永远的好计策,脱身完谢怀灵心情好了不少,决定先去把侍女找到,再提前去找苏梦枕。
暗卫紧随其后地追了出来,担心这狭路相逢会有祸患,问道:“表小姐,这要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谢怀灵觉得一切良好,“随便了,我让人骂两句也不会少块肉。哦你说刚才啊,我就跟他打个和善的招呼而已,毕竟以后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嘛,不过他要是能跟雷损说得出口我干了什么,那我也敬他是条汉子。”
第23章踏月公子
侍女真的在厨房等到了糕点蒸好,再循着原路来找谢怀灵。等找到了都没问谢怀灵怎么又出来了,侍女先喂了吃的给她,生怕她饿晕过去。
乐楼能有什么好吃的,不过尽是些中看不中吃的,只图一个名字起的好、样式捏的俏、卖得出高价,至于味道……也没人到乐楼来吃东西。谢怀灵嚼了两口,觉着这和放了糖的白粥也无甚区别,找了块手帕又吐了出来。
她这幅样子,侍女才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撇下去:“小姐,不和胃口也吃一点吧……”
谢怀灵知道她的好意,擦去了嘴角的残屑,连带着手帕和吃剩的那块点心一起扔了。她说道:“放心吧,你既然去为我催人做了,我肯定是不会让它浪费的。”
侍女不解其意,跟在谢怀灵后面看她满二楼的乱逛,左顾右盼也不知道在找什么。直到上到了三楼,在几位江湖豪杰恭敬而瑟缩的簇拥中,谢怀灵望见了身姿最出挑的那个人,她才模糊想到自己伺候的这位表小姐又要做什么。
苏梦枕是不会被埋没的。
他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被一眼看见,不止是心气、病气,是他的英雄本色举世难寻,这不是因为他是成就了大事业的人,而是因为他是能够成就大事业的人。久居高位的权势打压了所有围绕他的豪客,显得他鹤立鸡群,幽深的目光如有所感,远远的投射而来。谢怀灵叫侍女端着糕点跟上,快步走到了苏梦枕旁边。
想与苏梦枕套近乎但又自知不够格的侠客们鸟雀似的散开,为她让出了道。她先喊“表兄”,而后手接过了侍女手上的托盘,双手奉到了苏梦枕身前,再不容他拒绝地捏了一块送到他嘴边,说道:“真是巧遇。这是玉山隆后厨新出炉的点心,我的侍女看着厨子蒸好的,表兄且先尝一块。”
侍女乌黑发亮的眼睛于是就睁圆了,万万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不浪费”法,疑问都要从眼里滴出来了。
苏梦枕瞧谢怀灵的样子就知道有鬼,米白的糕点在托盘里冒着丝丝热气,食物该有的香气却是不见一点。但苏梦枕确实是还没用过餐点,谢怀灵也不会给他下东西在里边,还是给了她这个面子,他避开谢怀灵的手,自己接过咬了一口。
不如白粥的味道融化在舌尖,这的确是她不会喜欢的,杨无邪报上来的记录写她连御厨的手艺都不大尝。不过对苏梦枕来说,也并非不可下咽。
他点评道:“尚可。”
真尚可吗,谢怀灵不觉得。她把整盘糕点都塞给了苏梦枕的侍卫,生怕手慢了就烂在手里了:“表兄喜欢就表兄多吃,我记着表兄还没用过晚膳。”
如果不是在外面,苏梦枕心中的那句“自己不爱吃就不要拿,拿了就自己吃完”已经说出来了。他看穿了谢怀灵的心思,谢怀灵也清楚他看穿了,但还是在他面前继续装下去,装作一尊玉雕。
侍女胆战心惊地不敢看,还是苏梦枕大度,让侍卫端了下去:“此事之后再说,回楼中再用也不迟,不要再犯。”
“我是真关心表兄。”谢怀灵竟然还敢嘴硬,“毕竟表兄身体不好,又要忙碌个不停,总不能和我一样饿久了。”
鬼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看在不管她想着什么,解了他腹中火烧火燎是真,苏梦枕就不与她计较了。他轻咳着,问她:“你来了也好,离楚留香给的时间也没有几刻了,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