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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哪些事 第18章:象牙塔下的齿轮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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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汉潜水龙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2-03 07:14:05 来源:源1

第18章:象牙塔下的齿轮与风(第1/2页)

晚上十一点半,物理系三楼的走廊只剩下尽头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映出个弯腰的影子,像枚被按在稿纸上的图钉,一动不动。青年讲师林舟揉着发酸的后颈直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啦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音,又很快被窗外的蝉鸣吞了回去。

办公桌上摊着半盒凉透的外卖,米饭粒粘在盒边,旁边是三个空咖啡罐,罐口的褐色渍迹像干涸的眼泪。最显眼的是那本摊开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申请书》,封面被手指磨出了毛边,第17页“研究方案”那栏,铅笔标注的修改痕迹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原有的字迹。

“再核对一遍参考文献格式。”林舟对着电脑屏幕喃喃自语,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距离申报截止只剩72小时。这是他入职第三年,也是“非升即走”的最后一年,若是拿不到这个项目,明年春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电脑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同系的江晓发来的:“楼下保安说要锁门了,你还在?”

林舟回了个“马上”,顺手点开江晓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照片里几个学生围着实验台,手里举着个装着彩色液体的烧瓶,背景是实验室的窗户,晚霞把玻璃染成了橘红色。配文很简单:“今日份小惊喜——溶液分层比预期漂亮十倍。”

他忍不住笑了笑。江晓比他早入职两年,曾经也是个跟他一样熬通宵改申请书的主儿,直到三年前那次评审——明明同行评议全是“A”,最终却没中,后来才从别人那儿听说,名额给了一位由院士推荐的“关系户”。自那以后,江晓就像换了个人,不再追着项目跑,反而把更多时间花在本科生的兴趣实验上,连职称评审都推了两次,成了系里有名的“佛系教师”。

“林老师?还没走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科发院基础办的王科长,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申报材料,额角沁着汗,“这是今天收的,你看这厚度,比去年还多三成,可资助名额就多了五个,你说这僧多粥少的,咋弄?”

林舟接过王科长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目光落在那摞材料上,红色的封面一本挨着一本,像堵厚重的墙。“王科长,今年青年项目的资助率大概能有多少?”

王科长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揉着腰:“去年是18%,今年估计还得降。你没看群里说吗?光咱们学校就报了三百多份青年项目,最后能中五十个就不错了。我跟你说,昨天我去省科技厅开会,评审专家都吐槽,说一个人要评二十多个项目,就给十天时间,连看都看不过来,更别说仔细琢磨了。”

林舟的心沉了沉。他想起自己为了这份申请书,从去年年底就开始查文献、做预实验,春节都没回老家,光数据图表就改了不下二十版。要是评审专家连仔细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这些功夫不就全白费了?

“对了,”王科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张便签纸,“你那份申请书里‘经费预算’那栏,设备购置写得太笼统了,最好补充个明细,不然初审可能就给打回来。我看你这几天熬得眼睛都红了,可别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

林舟连忙道谢,把便签纸夹在申请书里。王科长走后,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却没了刚才的劲头。窗外的蝉鸣似乎更响了,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耳边念叨:“白忙活”“没用的”“留不下来了”。

他想起上个月系里的例会,主任拿着名单说,今年“非升即走”的有八个人,目前只有两个人拿到了国家级项目。散会时,有个女老师偷偷抹眼泪,说她孩子才一岁,要是走了,连房贷都还不上。当时他还安慰人家“再努努力”,可现在,他自己也开始慌了。

“林老师?你还在改啊?”门口探进个脑袋,是江晓,手里提着个保温袋,“我刚从实验室回来,看你灯还亮着,给你带了碗热汤。”

江晓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时,一股淡淡的鸡汤香飘了出来。“我妈炖的,放了点党参,补补身子。你别总喝咖啡,对胃不好。”

林舟接过汤碗,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口,眼眶突然有点发热。“谢了,江老师。你那几个学生的实验怎么样了?”

“挺好的,”江晓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申请书翻了两页,“他们发现那个稀土掺杂的荧光材料,在低温下会出现反常的发光峰,虽然不是什么大发现,但孩子们特别兴奋,今天还说要写个实验报告投稿呢。”

“没申请经费吗?”林舟问。他知道江晓带的那些兴趣项目,全是用实验室的边角料做的,连买试剂的钱都是江晓自己掏的。

江晓笑了笑,指尖划过申请书上的“资助金额”栏:“申请过一次,没中。后来想想也算了,反正就是让学生多动手,有没有经费不影响。倒是你,这份申请书做得很扎实,尤其是那个‘界面电荷调控’的思路,很有新意。”

林舟苦笑着摇头:“有新意有什么用?王科长说今年资助率更低,评审专家根本没时间细看。我听说有的评审专家一天要看五份,连参考文献都不核对,就看个摘要和立项依据,你说这能公平吗?”

“不公平也没办法,”江晓叹了口气,“我前两年跟过一次评审辅助工作,亲眼看见有个专家把两个项目的评审意见写反了,后来还是我们发现了才改过来。还有的专家,一看申请人是自己学校的,不管内容怎么样,先给个‘优先资助’,你说这资源能不倾斜吗?”

林舟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硕士期间的导师,也是个老教授,每年评审都要把申请书逐字逐句看完,连标点错误都标出来,有时为了一个数据,会特意去查原始文献。可现在这样的专家,好像越来越少了。

“对了,”江晓突然想起什么,“我认识一位退休的张教授,以前是搞凝聚态物理的,每年都评基金项目。要不我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帮你看看?不是走后门,就是让他从评审的角度给点意见,免得你在细节上出问题。”

林舟眼前一亮,又很快黯淡下去:“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张教授了?听说评审专家都很忙。”

“没事,张教授人很好,以前带过我的课,对年轻人很照顾。”江晓拿出手机,当场给张教授发了条微信,“你放心,他不会透露评审信息,就是帮你把把关。”

第二天上午,林舟就收到了张教授的回复,约他周末去家里聊。张教授的家在学校家属区,是栋老楼,楼道里飘着饭菜香。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小林是吧?进来坐。”张教授把他让进书房,书桌上堆着十几本蓝色封面的评审材料,每本上都夹着不同颜色的便签纸。最上面那本的封皮角落,用铅笔写着个“李”字,旁边画了个圈。“抱歉啊,地方有点乱,这几天忙着评项目,没来得及收拾。”

林舟看着那些材料,心里咯噔一下——每本都跟自己的申请书一样厚,张教授要在十天内评完二十本,平均每天两本,还要写评审意见,根本不可能细看。他正想开口,书房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铃声尖锐得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张教授皱了皱眉,拿起听筒:“喂?老陈啊,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林舟坐在对面都能隐约听到,是个洪亮的男声:“老张,跟你说个事儿,今年青年项目里有个叫李哲的,是咱们老领导周院士的学生,你评审的时候多关照关照。这孩子我看过,挺有潜力的,就是申请书没写好,别因为细节给刷下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象牙塔下的齿轮与风(第2/2页)

张教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听筒线,眉头拧得更紧了:“老陈,评审有规矩,得按质量来,我不能……”

“哎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对方打断他,“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以后还有项目要合作呢。再说周院士去年还帮你侄子解决了工作,你这点忙都不帮?放心,我不是让你瞎打分,就是多看看他的创新点,别漏了亮点。”

张教授沉默了几秒,眼神掠过桌上那本写着“李”字的材料,语气软了下来:“行,我知道了,我会仔细看的。”

挂了电话,张教授对着空气叹了口气,转身时看见林舟局促的表情,尴尬地笑了笑:“让你见笑了,都是老同事,抹不开面子。”

“张教授,这……这样的情况很多吗?”林舟犹豫着问。

张教授坐在椅子上,拿起那本“李”字材料翻了两页,又放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怎么说呢,每年评审都少不了。有的是老领导打招呼,有的是合作单位求关照,还有的是学生托老师来说情。去年更离谱,有个专家直接把自己学生的项目分给我评,还特意打电话说‘这孩子不容易,多给点机会’,你说我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刚退休那年,评重点项目,有个申请人的研究方向特别偏,但申请书做得扎实,预实验数据也漂亮。结果评审会上,有位老专家突然说‘这个方向没前景,不如支持更成熟的领域’,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成熟领域’的申请人,是他带过的博士生。最后那个偏门项目没中,听说申请人后来就转行了,多可惜。”

林舟听得心里发沉,原来自己担心的不只是评审时间不够,还有这些看不见的人情关系。他想起江晓当年的项目,会不会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落选?

“不过你也别太灰心,”张教授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拿起他的申请书,“真正好的项目,就算有人情干扰,也不会被完全埋没。你这份申请书,我先看看,咱们只说学术,不说别的。”

张教授戴上老花镜,逐页翻看起来。他看得很慢,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遇到重点内容就停下来,嘴里念念有词。林舟坐在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生怕听到不好的评价。

“思路是好的,”张教授看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抬起头,“研究方案也具体,预实验数据也扎实,尤其是你提出的‘原位表征结合第一性原理计算’,这个方法很新颖,能解决现有研究的痛点。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着第23页的“预期成果”栏:“你这里写‘发表SCI论文3-5篇,其中TOP期刊2篇’,太冒进了。青年项目周期只有三年,凝聚态物理的实验周期长,能发表2-3篇高质量论文就不错了,写得太多,反而会让评审专家觉得你不切实际。”

林舟连忙拿出笔记录:“您说得对,我当时就是想突出成果,没想到会适得其反。”

“还有这里,”张教授又指向“研究基础”栏,“你只列了自己发表的论文,没提你所在团队的平台优势。你们系的那个‘低维材料实验室’,不是有台原位透射电镜吗?把这个加上,能体现你的实验条件,评审专家会更认可。”

他拿起桌上的“李”字材料,对比着说:“你看这个李哲的,研究基础很弱,只发过两篇三区论文,却敢写‘预期发表4篇TOP期刊’,明显不切实际。但因为有老陈打招呼,我至少得花双倍时间看他的材料,生怕漏了什么‘亮点’,反而挤了你们这些真正有实力的人的时间。”

林舟沉默着点头,突然明白为什么评审专家会没时间细看——一部分时间,都花在应付这些人情项目上了。

“对了,”张教授突然想起什么,“昨天还有个年轻专家跟我吐槽,说他收到了十几条求情信息,有同学发的,有以前同事发的,还有领导转过来的。他说有时候评完项目,晚上都睡不着,怕漏了好项目,又怕得罪人。”

“那您为什么还要坚持仔细评呢?”林舟问。

张教授笑了笑,指了指书架上的一排证书:“我教了四十多年书,带过的学生里,有当院士的,也有转行进企业的,但最让我骄傲的,是有个学生当年拿了青年项目,后来研究出了新型储能材料,现在已经产业化了,能为国家做点贡献。我要是因为人情把好项目刷了,不仅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对不起那些真正想做科研的年轻人。”

从张教授家出来时,阳光正好,家属区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蹦跳。林舟看着手里修改后的申请书,心里却没了之前的焦虑,反而多了些平静。他想起张教授说的“真正好的项目不会被埋没”,想起江晓带学生做的那些兴趣实验,突然觉得,就算这次没中,至少自己努力过,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申报截止那天,林舟把修改好的申请书打印出来,仔细装订好,送到了科发院。王科长接过材料,笑着说:“这次格式很规范,应该没问题。小林啊,别太紧张,尽人事听天命,就算没中,下次再来嘛。”

林舟点点头,转身走出科发院。走廊里遇到江晓,她正带着几个学生往实验室走,学生们手里拿着烧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脸上满是兴奋。

“交完了?”江晓问。

“嗯,”林舟笑了笑,“谢谢你和张教授。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认了。”

“这就对了,”江晓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昨天有个做光电材料的企业联系我,说想看看我们学生做的那个荧光材料,要是合适,可能会合作开发。你看,有时候不追着项目跑,反而能有意外收获。”

林舟看着江晓和学生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象牙塔里的科研生态,就像一棵大树,有的人拼命往高处爬,想争夺更多阳光;有的人则愿意待在树荫下,用心培育身边的小草。没有哪种选择更好,重要的是,别在追逐的过程中,忘了自己最初为什么出发。

评审结果公布那天,林舟没中。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的公示名单,李哲的名字赫然在列。心里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他打开电脑,开始修改之前写的一篇论文,打算投给一个专业期刊。

这时,微信收到一条消息,是张教授发来的:“小林,你的项目我评了‘优先资助’,但最后因为名额有限被刷下来了。那个李哲的项目,评审会上有三位专家为他说话,最后还是占了名额。别灰心,我把你的申请书推荐给了一位做产业转化的朋友,他对你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有空可以聊聊。”

林舟看着消息,突然笑了。他想起张教授书房里那本夹着便签的“李”字材料,想起老陈的电话,想起江晓当年的遗憾,突然明白,科研生态里的人情关系,就像空气中的尘埃,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像张教授那样,在规则和人情之间坚守底线,像江晓那样,在功利之外寻找意义,像自己这样,在挫折之后依然不想放弃。

窗外的蝉鸣依旧,但这次听起来,不再像抱怨,反而像一首轻快的歌。他想起自己刚入职时,导师跟他说的一句话:“科研就像种地,不是每一粒种子都能发芽,但只要你用心浇灌,总有一天会有收获。”

也许,大学真正的科研生态,不应该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应该是一片广阔的田野,让每一粒有潜力的种子,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土壤,生根、发芽,最终长成独一无二的风景。而他们这些在象牙塔里坚守的人,既是齿轮,也是风,既被体制推动着前进,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吹向更自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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