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男孩充满敌意的样子,肃临蹲下来把他拉住,「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来看看你们是不是需要帮助。」
由思也蹲下来,「家里只有你和妹妹两个人了吗?还有别人吗?哥哥姐姐在祠堂那边,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宣宜什麽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怀里的婴孩儿还给小男孩。小男孩接过妹妹,警惕地看着三个大人,想了想,「你们那里有吃的吗?」
由思温柔地想要揉揉小男孩的头,但小男孩警惕地躲开了,由思笑了笑,「有吃的,跟我们走吧。」
三个少年转了一圈,只接回了这个小男孩和他的妹妹,回到祠堂,由思拿出仅有的几块烧饼的其中两块给小男孩。小男孩接过烧饼就地坐下,把妹妹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咬了一口烧饼,嚼了嚼,吐出来喂给妹妹吃。宣宜拿了水袋过来,递给小男孩,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接过水袋先给妹妹喂了一口,然后自己也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我叫裕宁,我妹妹叫小鱼,因为她出生的时候,我爹爹打了一条鱼回家,我们家很久没有吃过鱼了,为了庆祝妹妹出生,就叫她小鱼,裕小鱼。」
「那你父母......」宣宜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都死了,我爹爹死的时候我和我娘还把他拉到坟场埋了,但等我娘死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什麽人了,我也没办法把我娘埋了,所以,她就一直躺在我家院子里。我和妹妹要想活下去,只能看着,不能碰她,碰她可能我们也会染病死掉的。」
宣宜看着裕宁,微微笑了笑,并没有伸手去抚摸安慰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做的是对的!」
后来几天,少年们努力搜寻,整个村子也只有十几个村民还活着。林骅和宣言去找食物和药品也越来越困难,一切,都变得糟糕起来。
由越病的很重,而且没有足够的食物,自身也很难和疾病对抗。夜深了,宣宜坐在由越的身边,看着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变的不清晰了。宣宜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就是死亡要来临了吗?自从进入万世渊,宣宜看到过许多死亡,在战场上,她也杀过人,那那些所有的死亡好像都是很快的丶瞬间的,只留下结果的,让人没有时间去体会的。就像是死亡是一件跟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的事情。
但此时此刻,宣宜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来临时那种让人生寒的恐惧感,她不想由越死掉,即便是她知道这是万世渊,这里他们的死亡都不是真正的死亡。但宣宜,依然感到了恐惧,她不想由越死掉。
由越躺在地上,眼睛闭着,但是没有闭严实,有明显的缝隙,眼球偶尔会动一下,闪烁着,好像是生命在留恋着这个世界,努力地想睁开,想再看看周遭,但却无力推动沉重的眼皮。长久以来的饥饿,由越的脸颊早已凹陷,原本就轻薄的嘴唇已经乾枯着起着死皮。嘴唇是微张着的,牙齿之间也留着缝隙,微弱的空气就在这微张的缝隙里穿过,那是生命最后的力量,看似微弱,但已是用尽全力在呼吸着。
宣宜握着由越枯瘦的手,那只手已经传递不过来任何力量,冷的没有任何生气。
你要死了吗?死亡是什麽?死亡就是那个生命丶那个灵魂丶那个控制着躯体的意识消失的过程以及结果吗?死亡,就是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动,不会感知到痛苦与快乐吗?死亡,就是与活着的人再也没有关系了吗?死亡,就是我不想让你死但我却无能为力吗?
忽然,由越的手指动了一下,正在思考死亡的惊恐的宣宜愣了一下,好像看到了生机。她连忙趴在由越的胸口,感受他的心跳是否变得强壮起来,然后摸着由越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他睁开眼再看看自己。
但是,除了刚才那手指的颤动,由越并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人可以阻挡死神的到来,就像没有人可以让时间停止,宣宜觉得胸口很闷,为什麽,为什麽会有死亡?
不,我不要你死!我要做点什麽!
宣宜伸手从由越的腰间拔出他随身带的匕首,然后非常冷静的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一个口子,直接将手腕放在由越的嘴边,鲜血流进了由越的嘴里。由越乾枯的嘴唇好像是嗅到了泉水一样,颤动起来,慢慢地,开始吮吸起来,慢慢地,有力地吮吸起来。感受到由越的力量,宣宜感到欣喜,虽然手腕上的伤口很痛。
由越喝了好几口宣宜的血后,慢慢睁开了眼睛。当他看见自己是在喝宣宜的血时,立刻吃惊的用尽刚得到的力气把宣宜的手推开,他喘着气,很无力地说,「你在干什麽?」
宣宜好像是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拿出手帕把自己的手腕包住,关切地看着由越,「你怎麽样?有没有好一点?」
由越并没有什麽本质的变化,可能是吃了些血气,恢复了微弱的生命力,「我在问你,为什麽会给我喝你的血?」
宣宜有点儿不知所措,「我,我也不知道,我不想看着你死掉,我想试着做些什麽,看能不能不让你死。」
由越眼神里感受到一丝温暖,人也变得平缓一些,「那也不能给我喝你的血,我如果是要靠喝人血才能活下去,那我成什麽人了?」
宣宜轻轻的说,「你知道的,我不会死的,所以没事。」
由越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你不会死,也不可以!我们是人,不是兽,人是不可以吃同类的血肉的,不管在什麽情况下!」
「可我」,宣宜还想说什麽,犹豫了一下,「可我是可以自愈的,也就是不会死的,所以,我算不得人的!」
由越努力的伸出自己的手,拉住宣宜,「你不会死,那在我们看来就是神,人怎麽敢吃神呢?」
宣宜噗嗤笑了一下,「我怎麽会是神?你见过我这麽笨的神吗?」
由越也笑了,「不要做傻事了,只要有口气,我就会努力活下去,没有气了,我便随命运而去,这是我们的课程,你可别再帮我作弊了。」
宣宜默默地点点头。
三天后,由越死了,那天,申贤也死了,还有一个村民爷爷,也死了。
同时,祠堂里,已经断粮两天了。
所有人都变得虚弱,因为断粮之前,他们也从没有吃饱过。
又过了一天,裕宁抱着小鱼走过来找宣宜,他自己已经没有什麽力气了,都快保不住小鱼了。裕宁倒在宣宜的面前,宣宜扶着他坐下,裕宁喘着气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姐姐,小鱼,小鱼她是不是也要死了?你救救她好不好?」
宣宜一只手抱着裕小鱼,那个孩子只剩下一口气了,在消耗着那弱小的身躯来支撑着最后一口气。裕宁的手抓着宣宜的胳膊,「姐姐,求求你了,别让小鱼死好吗?」
宣宜看着快要死了的裕小鱼,又看着满脸希望与绝望的裕宁,宣宜觉得心好痛。
这个时候,宣言走过来,「宣宜,你为什麽不救这个孩子?」
听到这句话,裕宁仿佛是看到了什麽救命的稻草,他抓着宣宜的胳膊使劲地摇着,「姐姐,你真的能救小鱼,是吗?是真的吗?」
宣宜不敢看裕宁的脸,她抬起头看着宣言。
宣言毫不畏惧的接受着宣宜投来的目光,「我很早就发现了,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都在伤,都在变得虚弱,但你没有,不管你有多少伤,第二天都会没事的。看看你自己,我们一样没有吃东西,但你却不像我们这样虚弱。怎麽,你自己拥有的秘密不敢告诉我们大家?」
所有人听到宣言的话,都好奇的慢慢围了过来,饥饿的战友,还有快要饿死的村民,都围了过来,宣宜本能的往后挪了一下。
宣言继续对宣宜说,「那晚,你割破自己的手腕,拿自己的血喂给由越并把他救活的场景,我看到了。第二天,你手上的伤口就完全看不见了。所以,你是可以自我复原的,不是吗?」
除了402还活着的人,其他所有人听到宣言的话,都震惊的看着宣宜。
「是又怎样?」不等宣宜答覆,肃临站起来走到宣宜和宣言之间。
宣言依然没有退缩,而是上前又进了一步,「如果是的话,那你就应该救救大家!」
林骅也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救大家?怎麽救?」
宣宜把裕宁扶好,又把裕小鱼放在裕宁怀里,然后站起来,整理一下衣裙,平静的看着宣言。
「你的意思是,要让大家吃了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