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见飘心中喜伍 第八十九章一腔热血无处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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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楼的雪停了，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残垣断壁上，给冰冷的砖石镀上一层淡金。萧琰跟着墨尘往深山走，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新的盟约伴奏。枣红马被墨尘的随从牵在身后，时不时打个响鼻，似乎也察觉到主人心境的转变。

“义军营地设在黑风口，那里易守难攻，背后是天然溶洞，可藏兵储粮。”墨尘边走边介绍，语气比昨日沉稳了几分，“只是队伍成分复杂，萧兄日后需多费心。”

萧琰点头，心中早有预料。自发组织的义军，没有朝廷的粮草军械支持，能聚集数千人已属不易，内部矛盾定然少不了。他想起昨日墨尘说的“退伍将士、江湖豪杰、受害百姓”，这三类人习性迥异，要拧成一股绳，绝非易事。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狭长的山谷，谷口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隐约可见手持弓箭的哨兵。墨尘抬手示意，哨兵看清是他，便放下了戒备。进入山谷，眼前豁然开朗，数百顶帐篷错落有致地搭建在谷底，炊烟袅袅，不少身着粗布衣裳、手持兵器的汉子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却透着一股散乱的劲儿。

“那是周猛，负责操练步兵，原是边军的百夫长，因不愿克扣军饷被罢官。”墨尘指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说道，“旁边那个佩剑的，是江湖门派‘清风阁’的弟子苏凝，带了三十多个同门来投，擅长轻功和暗器。”

萧琰顺着墨尘指的方向看去，周猛正拿着鞭子抽打一个动作迟缓的士兵，嘴里骂骂咧咧：“废物！连劈刀都练不好，还敢来打异族？不如回家抱孩子去！”那士兵被打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反抗，只是咬着牙继续操练。而苏凝则带着几个弟子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显然对周猛的做法不以为然。

“这便是症结所在。”墨尘叹了口气，“周猛治军严苛，信奉棍棒底下出强兵；苏凝则讲究江湖义气，认为当兵是为了护民，不该如此苛责。两人已经吵了好几次，底下的士兵也分成了两派，互相看不顺眼。”

萧琰皱了皱眉，一支队伍如果离心离德，即便人数再多，也难以形成战斗力。他刚想开口，就见周猛注意到了他们，扔下鞭子大步走来，抱拳说道：“墨首领，您回来了！这位便是您说的萧将军？”

“正是萧琰萧将军，前禁军参将，日后便是我们义军的副首领，负责统筹军事。”墨尘介绍道。

周猛上下打量了萧琰一番，看到他身上洗得发白的青布袍，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末将周猛，见过萧将军。只是不知萧将军久居京城禁军，是否懂得边境战事的凶险？我们这里可不是养尊处优的地方。”

萧琰心中了然，周猛这是在试探他。他淡淡一笑，说道：“周百夫长放心，萧某十六岁随军出征，大小战役经历过数十场，虽不敢说百战百胜，但也知晓战场之上，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克敌制胜。至于治军之道，严苛并非不可，但需有度，既要让士兵敬畏军纪，也要让他们心甘情愿为队伍效力。”

周猛脸色一沉，刚想反驳，苏凝也带着弟子走了过来，娇声说道：“萧将军说得有理！当兵打仗，靠的是人心所向，不是棍棒相加。周百夫长，你整日打骂士兵，只会让大家心生怨恨，如何能同心同德抗击异族？”

“苏姑娘此言差矣！”周猛怒道，“这些士兵大多是农民和流民，没经过正规训练，若不严加管教，战时如何能听从指挥？到时候只会自乱阵脚，害死更多人！”

“你……”苏凝气得柳眉倒竖，就要与周猛争辩。

“好了！”萧琰抬手制止了两人，“眼下当务之急，是提升队伍战斗力，而非争执不休。周百夫长，你熟悉边军操练之法，日后步兵操练仍由你负责，但需废除体罚，改为奖惩分明——练得好的，赏赐粮食和布匹；练不好的，加练时辰，但不得打骂。”

他顿了顿，看向苏凝：“苏姑娘，你的弟子擅长轻功和暗器，可组成斥候小队，负责侦查敌情、刺探情报，同时教授其他士兵基础的防身技巧和暗器使用方法。如此分工，既能发挥各自所长，又能避免冲突，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周猛愣住了，他没想到萧琰会如此安排，既保留了他的操练权，又顾及了士兵的感受。苏凝也点了点头，斥候小队的职责确实适合她的弟子，而且能教授他人技巧，也让她觉得有面子。

“既然萧将军如此安排，末将遵命。”周猛抱拳说道。

“苏凝听从萧将军调遣。”苏凝也敛衽一礼。

墨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没想到萧琰几句话就化解了周猛和苏凝的矛盾，果然没看错人。

安顿好住处后，萧琰便开始巡视营地。营地虽简陋，但物资还算充足，显然墨尘在后勤方面下了不少功夫。他走到粮草库，看到几个士兵正在清点粮食，便上前询问：“如今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一个负责粮草的老兵答道：“回萧将军，库房里的粮食和腊肉，省着点吃，大概能支撑三个月。只是棉衣和药品紧缺，不少士兵还穿着单衣，冻伤和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萧琰心中一沉，棉衣和药品是过冬的关键，若是短缺，士兵们别说打仗，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难说。他又走到军械库，里面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刀枪，有自制的长矛，甚至还有不少农具改装的武器，弓箭和箭矢也少得可怜。

“墨首领，”萧琰找到墨尘，神色凝重地说道，“如今我们缺棉衣、缺药品、缺军械，这样下去，别说抗击异族，恐怕不等开春，队伍就散了。”

墨尘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些难处。我们试过向附近的城镇购买，但那些商户要么被官府把控，要么畏惧异族，不愿卖给我们。劫掠官府的粮仓和军械库，又实力不足，容易暴露行踪。”

萧琰沉默了片刻，说道：“或许，我们可以从异族那里‘借’。”

“借？”墨尘一愣。

“没错。”萧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异族在边境烧杀抢掠，定然掠夺了不少财物、粮食和军械。我们可以派出小队，伏击他们的运输队，既能补充物资，又能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

墨尘沉吟道：“异族的运输队通常有重兵把守，我们的小队恐怕难以应付。”

“不需要正面硬拼。”萧琰说道，“我们可以利用黑风口的地形优势，设下埋伏。苏姑娘的斥候小队先侦查清楚运输队的路线和人数，然后由周猛带领步兵埋伏在两侧崖壁，我带一队精锐骑兵，从后方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墨尘眼前一亮：“此计甚妙！只是骑兵……我们的骑兵不足百人，而且战马也大多是劣马，恐怕难以与异族的精锐骑兵抗衡。”

“萧某的枣红马虽不是千里马，但脚力尚可，而且我在禁军时，曾训练过骑兵战术，或许能弥补一些差距。”萧琰说道，“而且我们只求速战速决，抢了物资就撤，不必与他们纠缠。”

“好！就按萧将军的计策办！”墨尘下定了决心，“我这就让苏凝派出斥候，侦查异族运输队的动向。”

接下来的几日，萧琰一边协助周猛训练士兵，改进操练方法，一边挑选精锐，组建突袭小队，传授骑兵战术。士兵们起初对这个新来的萧将军还有些疑虑，但看到他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对待士兵和蔼可亲，赏罚分明，渐渐对他心生敬佩，操练也越发认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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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凝的斥候小队也传来了消息：三日后，将有一支异族运输队，带着劫掠来的粮食、布匹和军械，从黑风口附近的官道经过，人数约有三百人，其中骑兵五十人，步兵二百五十人。

“终于来了！”萧琰站在黑风口的崖壁上，望着下方的官道，眼中闪过一丝战意。这是他加入义军后的第一战，也是义军能否度过寒冬的关键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他转头对身边的周猛和苏凝说道：“周百夫长，你带两百名步兵，埋伏在左侧崖壁，待异族运输队进入山谷中段，便推下滚石，阻断他们的前路。苏姑娘，你带二十名斥候，埋伏在右侧崖壁，用弓箭和暗器射杀敌人的骑兵，打乱他们的阵型。我带八十名骑兵，绕到山谷后方，待前方动手，便从后方突袭，抢夺物资后，迅速撤离。”

“遵命！”周猛和苏凝齐声应道。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萧琰便带领骑兵，悄悄绕到了黑风口的后方。山谷两侧，周猛和苏凝也带着人手，做好了埋伏。寒风呼啸，崖壁上的积雪时不时掉落，士兵们屏住呼吸，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萧琰趴在雪地里，透过缝隙望去，只见一支异族队伍缓缓走来，为首的是五十名骑兵，身着皮甲，手持弯刀，气势汹汹。后面跟着数十辆马车，车上装满了物资，由二百五十名步兵护送着，一步步走进了黑风口。

“就是现在！”萧琰低声喝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侧崖壁上的周猛大喊一声：“动手！”

无数滚石从崖壁上滚落，砸向异族的步兵和马车。异族士兵毫无防备，顿时乱作一团，惨叫声此起彼伏。马车被滚石砸中，翻倒在地，物资散落一地。

右侧崖壁上的苏凝也带领斥候，射出密集的箭矢，异族骑兵纷纷中箭落马，剩下的骑兵想要冲上前，却被暗器射中，阵型大乱。

“冲！”萧琰拔出父亲留下的佩剑，翻身上马，带领八十名骑兵，如离弦之箭般从后方冲了出去。

骑兵们挥舞着刀枪，朝着混乱的异族士兵杀去。萧琰一马当先，佩剑寒光闪烁，斩杀了一名异族小头领。他的骑术精湛，战术灵活，带领骑兵在异族队伍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异族士兵本就被滚石和弓箭打得晕头转向，又遭到骑兵突袭，更是毫无还手之力。他们想要逃跑，却被滚石阻断了前路，只能束手就擒或被斩杀。

这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三百名异族士兵被斩杀一百余人，俘虏五十余人，剩下的纷纷溃散而逃。义军大获全胜，缴获了二十多辆马车的粮食、布匹、军械，还有三十多匹战马。

“萧将军威武！”士兵们欢呼雀跃，围着萧琰高声喊道。

周猛走上前来，抱拳说道：“萧将军妙计，末将佩服！若不是您的计策，我们恐怕难以取胜。”

苏凝也笑着说道：“萧将军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智谋过人，有您在，我们义军定能所向披靡。”

萧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场胜利不仅补充了物资，更重要的是，让义军上下凝聚了人心。他抬手示意士兵们安静下来，说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同心协力的结果。如今我们缴获了充足的物资，足以支撑我们度过这个冬天。但异族不会善罢甘休，日后的战斗还会更加艰难，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同心同德，早日击退异族，还边境百姓一个太平！”

“击退异族，还我太平！”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山谷，久久回荡。

就在义军欢庆胜利的时候，京城的一座豪华府邸里，一个身着官服、面容阴鸷的男子正在听着手下的汇报。

“大人，萧琰加入了黑风口的义军，近日还伏击了异族的运输队，大获全胜。”手下低声说道。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萧琰这个逆贼，果然贼心不死。本以为他辞官离去，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竟然投靠了反贼，还敢与异族为敌，真是不知死活。”

这个男子便是当朝御史大夫，秦桧的门生，李嵩。当年萧琰在禁军时，曾多次弹劾他勾结奸臣、克扣军饷，两人结下了深仇大恨。萧琰辞官后，李嵩本想斩草除根，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如今得知萧琰加入义军，自然不会放过他。

“大人，要不要派兵围剿？”手下问道。

李嵩摇了摇头：“黑风口易守难攻，义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战斗力不弱，而且有萧琰这个懂军事的人指挥，派兵围剿恐怕难以奏效，还会打草惊蛇。”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传我的命令，派‘影杀阁’的人去黑风口，务必取了萧琰的狗命。另外，向北方异族透露义军的营地位置，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是，大人！”手下领命而去。

李嵩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满是得意。他相信，有了影杀阁的刺客和异族的大军，萧琰必死无疑，义军也会随之覆灭。

而此时的黑风口，义军正在庆祝胜利，没人知道，一场致命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萧琰站在营地的最高处，望着远方的镇北楼，心中充满了斗志。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在等着他，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热血，将在这片边境土地上，燃烧得更加炽热。

胜利的喜悦在黑风口营地持续了数日。士兵们换上了缴获的棉衣，吃上了充足的粮食，冻伤和生病的人也渐渐康复，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萧琰则趁着这段时间，对义军进行了整编，将队伍分为步兵、骑兵、斥候、后勤四队，明确了各自的职责，制定了严格的军纪，义军的战斗力得到了显著提升。

这日，萧琰正在与墨尘、周猛、苏凝商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突然一名斥候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地说道：“萧将军，墨首领，不好了！我们在营地附近发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像是刺客！”

萧琰心中一凛，他知道义军的胜利定然会引起某些人的忌惮，只是没想到危险来得这么快。“可有看清他们的模样？人数多少？”

“回萧将军，他们都蒙着脸，看不清模样，人数约莫有五人，身手矫健，似乎是江湖中人。”斥候答道。

“江湖中人？”苏凝皱了皱眉，“难道是哪个门派与我们结怨了？”

墨尘摇了摇头：“我们义军从未与江湖门派为敌，反而有不少江湖豪杰来投，应该不是江湖门派所为。”

萧琰沉吟道：“恐怕是京城的奸臣派来的。我在禁军时，曾弹劾过不少贪官污吏，他们对我恨之入骨，如今得知我加入义军，定然不会放过我。”

“那我们该怎么办？”周猛急道，“这些刺客身手不凡，若是暗中偷袭，恐怕会对我们造成不小的损失。”

“不必惊慌。”萧琰眼中闪过一丝冷静，“刺客既然还未动手，说明他们在等待时机。我们只需加强营地的戒备，尤其是夜间巡逻，同时暗中监视那些可疑之人，引他们现身，再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