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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室里，无影灯亮着。
尸体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淤泥被冲洗干净，露出了本来面目。
死者男性，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皮肤偏白，没有纹身。
腹部那道切口在灯光下更加触目惊心。
林栩没有让老李动手，自己戴上了手套。
他拿起探针，从枪伤伤口伸进去，探到了子弹的位置。
然后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子弹取了出来。
一颗变形的铜质弹头，上面还沾着血。
林栩把子弹放在托盘上，走到旁边那台新买的显微镜下面。
他调好焦距，仔细看了看弹头上的膛线痕迹。
“怎么样？”
林栩抬起头，把那颗子弹放在灯下转了一圈。
“枪是一把英...国制的左轮手枪。恩菲尔德No.2，口径.38，六发弹巢，二十世纪初装备英军，二...战期间还在用。”
他把子弹放回托盘上，摘下手套。
“这种枪在咱们国内很罕见。不是军警配发的，不是黑市流通的常见型号。”
“无论在黑白两道，这枪在国内都没有市场。”
庄扬皱着眉头：“那这枪是谁带来的？”
林栩看着解剖台上那具腹部被剖开的尸体，没有说话，有一说一他也不清楚，外国人？还是归国的国人？
林栩的心里有很多猜测，但在没什么信息的情况下，这些只是无根联想。
想到这，林栩看向王克复：“给我打下手。”
王克复重重点了点头，随后，两人穿上了装备，护目镜、手套、头套，另外还披了一件警服外套。
毕竟不是手术，也不用穿那么专业的防护服什么的。
而庄扬他们，则被林栩驱赶出去。
如果说庄扬在胆量、勇气方面，在林栩身上学的比较多，那法医、技术等知识，则是王克复在林栩身上学的比较多。
能跟林栩同处一室做研究，王克复内心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无影灯的白光把解剖台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死者腹部的切口已经在第一次检验时缝合过了，黑色的缝线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林栩拿起手术刀，沿着缝线重新打开了腹腔。
切口两边的皮肉翻开着，露出里面的筋膜和肌肉层。
接下来，是测肝温。
相比测肛温，肝脏的温度实则更加精准，更加能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加上尸体腐烂程度，很快得出一个结论，死者大概率是死在四天前。
王克复在旁边记录，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林栩先检查了胸腔和腹腔的内壁，没有发现明显的额外损伤。
然后他开始提取死者的胃溶物。
胃被整个掏出来了，不在腹腔里，但喉管还在，食管还在，胃部的附着组织也还在，林栩用镊子小心地从食管内壁上刮下了一层残留物，又在胃部残存的组织褶皱里，提取到了几毫升的液体和半消化的食糜。
他把这些东西分别装进了几只试管，放在试管架上。
王克复拿起其中一只试管，对着灯看了看。
试管里的液体混浊，底下沉淀着颗粒状的东西。
液面上方，飘着一层薄薄的膜，在灯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泽。
像油膜。
王克复咦了一声：“水面上怎么有彩色？油？”
林栩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应该是机油，或者某些化学泄露。”
王克复皱着眉，把试管放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人可不会喝这些东西啊……难不成，是有人在死者所在的池塘里倾倒什么东西？”
林栩想了想，没有说话。
王克复似是被自己的话激起了灵感，眼睛亮了一下，继续说道：“说不定，我们可以通过监控，知道是什么车经过公园，然后还排废料进池塘里，就可以得出精确的死亡时间了。”
林栩摇了摇头：“死者肚子里的有可能是废料，但来这排废料又有点不可能。”
王克复被林栩这“阿诺”句式给说懵了，一脸茫然：“为啥啊老大？”
林栩说：“别忘了，那里可是公园。”
“倾倒什么废料、机油，也不应该跑到这里倒，去郊外野外倒不好吗？路边、河沟、荒地，哪个不比公园隐蔽？”
王克复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然后他忽然有些回过神来：“那老大的意思是，这里面的机油，真的是死者自己吃进去的？”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林栩，等着答案。
林栩摘下了手套。
王克复一脸严肃，老大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下一秒，林栩一巴掌拍在了王克复的脑袋上。
啪的一声，在解剖室里格外清脆。
“老大！”
王克复捂着头，语气委屈。
林栩一脸无语：“我的意思是，池塘不一定是第一现场，明白了吗？”
王克复捂着头，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也张开了。
“哦！哦！明白了明白了！”
他使劲点头，头发跟着一甩一甩的。
“所以，我们接下来，就是要好好分析里面的物质，推断出第一现场的位置？”
林栩点了点头：“没错。开始吧。”
两人重新戴上手套，开始对提取到的样本进行检验。
王克复把那只有彩色油膜的试管放在离心机里，离心了五分钟。
提取到“精粹”的液体后，他再将这些液体，放到一个试纸上，很快，试纸的颜色变了。
林栩对照色卡看了一下：“碱性，pH值大概在9左右。”
王克复抬起头：“碱性那么高？机油一般是中性的吧？”
林栩没有急着回答，继续做了几个简单的测试。
“是船用的。”
林栩说。
王克复凑过来看：“船用机油？怎么判断的？”
林栩指着试纸上的颜色变化：“碱性高。”
“船用发动机烧的是重油，含硫量高，燃烧会产生硫酸，所以船用机油里要加高碱值添加剂来中和酸性。”
他把两种机油的测试结果并排放在一起：“车用机油的碱性就低得多，而且船用机油里还有一些特定的添加剂，比如抗乳化剂、抗泡剂，这些在车用机油里很少见。”
王克复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林栩又拿起那截从死者嘴里取出来的钞票一角，放在显微镜下，看了一会儿，随后，林栩直接拿出了一个装置，紫外灯，随着紫光啪地照上去，这一角的钞票，泛出一抹星点绿光。
王克复睁大眼睛：“荧光粉？！”
林栩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钞票上会有，但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最后一项，水藻。
一般来说，面对溺死于水中的尸体，法医都会进行水藻检测，看看死者肚子里的水藻，跟所死水域中的水藻是否一样，以此判断实体是否被转移。
这一点，则是证实了林栩的猜想。
从池塘里采样的水藻可以得出，跟死者体内的一些水藻，根本不符！
可以百分百确定，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再联想到，船的机油等等，两人很快就想到一个地方，白江！
庄扬和重案组的大伙在会议室里等着，看到门开了，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庄扬问：“怎么样？”
林栩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船用机油、荧光粉、水藻等等，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所有人听着，眼睛一阵发亮，同时感叹于科技的发达。
要是没有这些科技，想要查到这些，不知道得多难！
说完之后，林栩转过身，看着大伙，眼神带着坚定：“我会去跟许东南联系，跟水警那边合作。”
“排查江面上的所有船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