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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生痴魔 第245章 血染织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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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12 09:02:22 来源:源1

深夜,祁老闷带着一群拔丝匠来到了织水河。

这可不止秦治梁一家铺子的匠人,城里的拔丝匠来了一大半,每个人脑门上都插着一根头发。祁老闷一摆手,所有拔丝匠都下了河。

他们手里拿着个簸箩,从河里捞一簸箩泥沙,连摇带晃,把水和泥沙全晃开,然后把泥沙扔到河岸上。祁老闷就在岸上等着,他不用多说,也不用检查这些泥沙,给他干活的拔丝匠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如果真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们额头上的头发丝会立刻报告给祁老闷。

一名拔丝匠在泥沙里找到一颗牙齿,这颗牙齿和人牙的形状很像,但又比寻常人的牙齿大了很多。祁老闷把牙齿收进了衣兜,面带赞许的看向了那名拔丝匠,吩咐他继续干活。

那名拔丝匠在祁老闷的操控下,走到了河中央,这两天雨大,河水特别急,拔丝匠脚一滑,摔到了河水里,转眼没了踪影。

祁老闷懒得多看一眼,很快又有另一名拔丝匠走到了河中央。

那拔丝匠眼睛都哭肿了,他不会水,织水河水深的地方有一人多高,他去了水深的地方肯定没命。可他两脚不听使唤,一直往水深的地方走,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拔丝匠,小声说了一句:「我是福记来的,要是跟着掌柜的走就好了,我们掌柜的人可好……」

话还没说完,这人被河水冲走了,很快就没了踪影。

一群拔丝匠在水里淘了两个多钟头的泥沙,一无所获。

一名女子坐到了祁老闷的身边,笑嗬嗬问道:「你这么糟蹋行门里的弟子,不怕莫牵心过来收拾你?」「我怕呀!谁说我不怕了?」祁老闷看了看身边的女人,这女人是纺纱行的梭子娘,和他一样,都是天成巧圣。

梭子娘叹口气:「既然知道害怕,你做事还敢这么狠?」

祁老闷冷笑一声:「就是因为怕的太久了,我才狠得下心,到了绫罗城就是来找个翻身的机会,要是心不够狠,就做不成事,那就活该怕他一辈子。」

女子看着河里的拔丝匠,叹了口气:「你是挺有胆子,但是用错了手段,拔丝匠不是做这营生的,你要找几个淘金客,没准早就把东西给你找到了。」

祁老闷想找淘金客,但淘金行里也来了狠人:「黄沙子早就把淘金客都带走了,那是他行门的人,我还能去抢吗?」

梭子娘白了祁老闷一眼:「你干什么来了?你刚才还说来这是为了找个翻身的机会,而今机会来了,你还跟我讲起行门的规矩了。

你这么在乎行门的规矩,还糟蹋你行门弟子干什么?赶紧跪着去找莫牵心请罪去吧。」

祁老闷皱起了眉头:「有话你就直说,我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梭子娘往河流上游一指:「黄沙子就在上游,带着淘金客淘手艺精呢,杀猪匠的手艺精如果真在织水河里,早就被他淘走了。

你在这淘沙子纯属白费力气,你要真有胆子,现在就跟着我走,咱们俩联手把黄沙子给制住。」祁老闷想了想,觉得这么干不值:「绫罗城里没几个淘金客,就算真把黄沙子打趴下了,那几个淘金客都不够咱们分的。」

「淘金客不够分,咱们还可以分黄沙子。」梭子娘冲着祁老闷笑了笑。

祁老闷不想猜谜语:「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梭子娘带着祁老闷来到了河堤上,几百名纺纱女工在河堤上哆哆嗦嗦地站着。

祁老闷看了看这些女工:「你这不也是糟蹋自己行门的弟子吗?」

梭子娘转了转手里的梭子,所有女工都跟着梭子原地打转:「老闷,我这有人手,咱们可以用黄沙子的本事,带着她们一起淘沙。

要是能淘到那杀猪的手艺精,就算咱们俩赚了,要是淘不到,至少还有黄沙子的手艺精,咱们俩也不亏祁老闷想了一想:「那就别等着了,咱们去上游看一看。」

第二天上午,织水河里不时有死尸往下飘,跑船的不停打捞尸首,岸边上有不少人在尸首堆里认亲。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年轻女子,哭得撕心裂肺:「闺女啊,你怎么了?你跟娘说句话呀!」一名年轻女子,从死人堆里拽出来一个小伙子,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走,咱们回家了,我给你做了好吃的,还给你烫了壶酒,咱们回家了。」

旁边一名中年男子过来劝道:「老姐姐,大妹子,别在这哭了,绫罗城出事了,城里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你们赶紧找条出路吧。」

一名中年女子含着眼泪问:「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男子叹了口气:「河上游有不少人在挖沙,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挖什么,这些人有缫丝的,有打铁的,有纺纱的,他们也不是在河道上干活的人,我估计有不少人都是这么淹死的。」

一个小姑娘含着眼泪道:「我一会去上边看看,我哥一宿没回家了,他肯定也在挖沙,我这就去叫他回家。」

旁边一个大嫂扯住了小姑娘:「丫头,你可千万不能去,一旦去了,你也得跟着下河,我看见不少人在那淹死了,凡是去那地方找人的,我就没见有活着回来的。」

一个老头抱着一具尸首,擦了擦眼泪:「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太太哭得泣不成声:「谁知道出了什么事?咱们小老百姓什么都不知道。」

一名年轻男子叹了口气:「人家沈大帅知道,人家说灾祸将至,官府都贴了告示让你们走,谁让你们不听呢?」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故土难离,谁能想到真会出事?你倒是听了大帅的话,你不也没走吗?」年轻男子指了指城门的方向:「我也想走呀,城门关上了,现在根本出不去。」

中年男子吓了一跳:「谁把城门给关上了?」

年轻男子指了指督办府的方向:「你们还不知道吧?绫罗城姓丛了,丛督军都占上督办府了!」众人看到了些希望。

中年男子冲着众人说道:「丛督军原本是乔老帅的人,乔老帅是咱们绫罗城的主心骨,他肯定不会放着咱们的事情不管,咱们报官去吧,咱们把事情都说给丛督军。」

一群人都去了督办府。

督办府门前架着机枪,根本不让他们靠近。

丛孝恭一直占着车船坊,本来日子过得不错,听说沈大帅从绫罗城撤兵了,他赶紧带着兵马过来捡了个便宜。

坐在督办府里,丛孝恭拍了拍椅子:「这地方不错呀,手里有这么一座大城,才有个督军的样子。」副官吕左安赶紧上前奉承:「督军,这南地第一大城现在就是咱们的了。」

丛孝恭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咱们的,老沈是到北边和西边支应战事去了,等战事过去了,他还得把绫罗城拿回来,就凭咱们手上那点兵,肯定斗不过他。」

副官不明白了:「那咱来绫罗城,难道是为了帮沈大帅看家?」

丛孝恭冷笑一声:「我怎么那么闲得慌?我想当督军,给他送了多少回信了?他回过吗?他都看不起我,我凭什么给他做事?

我带你们来绫罗城是为了发财来的,绫罗城好呀,好人很多,好东西就更多了。」

丛孝恭没时间管什么挖沙的,也没时间管城里死了多少人。

他有要紧事儿要做,他要安排人设立捐税名目。

占据绫罗城第一天,过路税丶户商税丶车捐丶船捐丶驮捐丶店铺捐丶厕所捐丶门牌捐丶柴草捐丶新婚捐丶丧葬捐,全都开收了。

聚源布行掌柜杨聚源,一直守着家里的铺子不肯走,一天时间,当兵的来了十几遍,把他柜上一千多大洋全收走了,一文没给他剩。

到了第二天,收的就不只是钱了,连铺子的绸缎都没给他留下,全搬走了。

杨聚源咽不下这口气,跑到街上和当兵的理论,还找到这些士兵的营官,带着周围几家铺子的掌柜,向营官告状。

营管带闻听此事勃然大怒,他手下的士兵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为了证明士兵的清白,营管带把杨聚源挂在树上,打了整整一个钟头,打到只剩一口气。

杨聚源当众承认,都是他造谣惑众,他愿意出钱,赔偿营管带的名誉损失。

有营管带做表率在前,手下人争相效仿,偌大一个绫罗城,各类店铺数不胜数,短短两天时间,被刮了个空空荡荡。

店铺都刮乾净了,钱也收得差不多了,这位营管带得干点正事了。

他去了西洋街。

昔日繁华的西洋街,而今铺子所剩无几,大部分商人都提前离开了绫罗城,少部分不肯走的,也被刮到分文不剩,全都关门歇业了。

但有一家店没歇业,拉夫沙狂野风情一直都开门营业。

营管带也是听了手下人的介绍,才找到这么个好地方,来绫罗城一趟,没打仗,挣了钱,还能开一次洋荤,这事光想一想都觉得痛快。

进了铺子,店里的老板娘提着裙摆,先来行礼,然后用浓重的口音送上了问候:「长官,我们愿意为您服务,我们不收长官的钱。」

营管带摸了摸老板娘白皙的脸蛋:「瞧你这话说的,你们收钱我也不给呀。」

老板娘立刻叫出十几个姑娘,让营管带挑选,营管带挑了一个身形圆润的姑娘,去了楼上。楼上有十几个房间,姑娘带着营管带进了其中一间。

房间不大,里边有一股浓郁的西洋香水味。

地上铺着羊毛地毯,营管带一脚踩上去,觉得自己平时睡觉的褥子都没这么厚。

正对门有一张铜床,床架锂亮,上面放着弹簧床垫,床上铺着亚麻床单,放着两个又鼓又大的鹅毛枕头营管带感叹一声:「难怪我手下那帮王八羔子天天往这跑,这可真他娘的是个好地方。」

姑娘又往身上喷了些香水,往脸上抹了些香粉,上前抱住了营管带,柔声细语说道:「还有更好的,马上就要来了。」

营管带笑了笑:「来吧,快点来吧,我早就忍不住了。」

十分钟过后,营管带从卧房里冲了出来,他一把拽住了一楼的老板娘,喊道:「没了,没了!」「尊敬的长官,不要这么惊慌。」老板娘摸了摸营管带的脸,示意他镇定下来。

营管带这时候可镇定不下来:「我东西没了,最要紧的东西……」

「不要害怕,东西还在我这呢。」老板娘拎着一串「铃铛」在营管带面前晃了晃。

营管带认识这串「铃铛」,这是他的「铃铛」。

他冲上去想抢回来,老板娘拦住了他:「你拿回去还有什么用呢?你又接不上。」

「那我怎么办?」营管带跪在了地上,一脸哀求地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捏了捏营管带的脸颊:「你觉得我这里是不是个好地方?」

营管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板娘捏住了铃铛:「你说话呀,这里到底是不是好地方?」

「是好地方,最好的地方。」营管带很害怕,他真担心老板娘把铃铛给捏碎了。

老板娘又露出了妩媚的笑容:「这么好的地方,是不是该叫你手下的弟兄一起来?」

「一起来吗?」营管带哆嗦了一下。

「你觉得不该一起来?」老板娘不笑了,又捏了捏铃铛。

营管带赶紧点头:「是该一起来,我马上叫他们来。」

「去吧,叫他们来吧,叫够了一百个人,我就把这个东西给你装回去。」老板娘拿着「铃铛」在营管带面前不停地摇晃,管带真是担心,「铃铛」里有东西会被晃出来。

「真能装回来吗?」

老板娘笑了笑:「你要是不信,就在这等着,看着,我可能会把这个铃铛,装在其他人的身上,这么好的东西,有不少人都想要。」

营管哪里肯等,他立刻离开了拉夫沙狂野风情,到城里四处找他手下的弟兄。

手下的弟兄都去哪儿了?

估计是钱挣够了,不知跑哪耍去了。

河里有个人,好像是他手下队官,营管带站在桥头往下一看,他手下的队官正在河里挖沙子。「你个狗东西,跑河里干什么去?给我上来!」营管带冲着队官招呼了两声,队官没有回应。营管带急忙下了河,拽住队官,吩咐道:「赶紧把你手下人都给我叫来,一个钟头之内在这给我集合,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队官擡头看了看营管带,接着低头挖沙,好像不认识似的。

「兔崽子,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营管带生气了,他踹了队官一脚,队官没有反应。

「你小子还跟我耍横!」营管带更生气了,他一拽队官,把队官的胳膊从肩膀头上拽下来了。胳膊没流血,队官的肩膀也没流血。

营管带惊呼一声,把胳膊扔在了地上。

队官低头把胳膊捡了起来,装在了肩膀头上,拿着手里的水盆,接着淘沙子。

一名男子走到营管带近前,先冲着营管带眨眨眼睛,又冲着营管带笑了笑。

「你们是朋友吗?」这名男子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两条缝隙,一直延伸到了下巴。

「不是朋友,我不认识他。」营管带撒腿就往河岸上跑。

男子没有跑,他的腿没有动,可他一直跟在营管带的身边,认真地劝说着营管带:「刚才那个人,很寂寞,他一直没有朋友,你来做他的朋友吧。」

营管带渐渐停下了脚步,他不跑了。

不是因为跑不动,也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他的腰刚刚转了半圈,两个膝盖转到身后,现在要是撒腿跑,他只能倒着跑。

男子给了营管带一个木盆子:「去跟你的朋友挖沙吧。」

「好!」营管带拿着木盆子,一路倒着走到了队官身边,两个人一起淘沙。

营管带还剩下一点意识,他端着盆子往远处看了看,河里还有很多穿着军服的人,肯定超过了一个营,或许有一个团那么多。

丛孝恭坐在督办府,正琢磨着退兵的事情,城里各家商铺的油水都刮得差不多了,丛孝恭原本也没打算常驻绫罗城,现在也确实到了该撤退的时候。

可他有点不甘心。

马念忠撤兵之前,把官库里的钱都搬走了,绫罗城几大豪门也搬走了,几大银号也把大部分现银转移走了,丛孝恭越想越觉得心里不痛快。

好不容易占了绫罗城,这趟的收入可比预想的低了太多,老沈撤的太从容了,什么好东西都没给他留下,连织影华锦的承光锦号,都被老沈搬走了。

这么大一个绫罗城,总有些好东西带不走,多找几天或许就能找到。

可老沈突然带兵杀回来该怎么办?

丛孝恭正在犯愁,副官吕左安来报:「督军,二团和六团在染坊打起来了,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还能为了什么事情?不就是为了钱吗?」丛孝恭懒得管这些琐碎,士兵到城里搜刮,分赃不均是常有的事情。

吕左安有些担心:「他们动枪了,弟兄们死伤不少。」

丛孝恭一瞪眼:「「动枪了?谁给他们的胆子?把二团和六团的标统叫过来。」

吕左安为难了:「两位标统打得正凶,您要不去,怕是劝不住他们。」

「这俩王八蛋,带他们出来吃回好的,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丛孝恭怒气冲冲出了督办府,司机把吉普车开到了府邸门前。

丛孝恭上了车,司机打开车前盖,往里面倒了两大桶炒面丶两瓶酱油和一串红辣椒。

这串红辣椒很关键,吉普车就喜欢吃这口辣的,一口炒面下肚,汽车嘶了两声,冒出一片红烟,绝尘而去。

吉普车一路开到了染坊,丛孝恭下了车,在街上看到了满地尸体。

躺在地上的都是他手下的兵,丛孝恭在街上走了片刻,直接把手枪拔了出来:「二团和六团标统在哪呢?老子毙了他们!」

吕左安找了个茶楼,先让丛孝恭稍坐片刻。

「督军,我去把两位标统请来,他们要是肯来就交给您发落,他们要是不肯来...」

「要是不来,你就替我把他们毙了!」丛孝恭真是生气了。

吕左安走了,茶楼掌柜给丛孝恭上了杯茶,丛孝恭抿了一口,把茶杯扔在了一边。

手下死了这么多人,他哪还有心思喝茶。

夥计又给丛孝恭上了茶点,丛孝恭不想吃,也推在了一边。

招兵买马多不容易,早知道会出这种事儿,他当初就不该来绫罗城。

二团和六团是怎么想的?到底多大一笔钱,能让他们打成这样?

一名男子上前给丛孝恭擦皮鞋,丛孝恭一脚把那男子踢开:「滚远点!」

又一名男子上前给丛孝恭掏耳朵,丛孝恭正想赶这男子走,忽然觉得耳朵奇痒,让他掏一掏倒也挺舒服。

这采耳师傅手很稳,他先拿着云刀,在耳朵上轻轻刮。等把耳毛刮乾净了,然后又拿着最小号的耳勺在外耳道上浅浅探路。

他这一探路丛孝恭觉得更痒了,那感觉就像有一条小虫在耳道里上上下下爬摸。

丛孝恭指了指耳朵:「你往深点掏里边痒的紧,别总在外边转悠!」

「好嘞,您坐好了,千万别动,您耳朵里有硬货。」

所谓硬货就是大块耳屎,采耳师傅换了个锋钩,慢钩轻挑,一点一点往外取。

过不多时,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硬货从丛孝恭的耳朵里取了出来,丛孝恭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这块耳屎确实硬,前尖发白,尾巴发黑,中间一圈黄灿灿的。

「怪不得这两天总听不清楚,原来耳朵里有这么块大的,」丛孝恭特别喜欢这块耳屎,他看了看采耳师傅,称赞道,「手艺不错,一会领赏去。」

采耳师傅连忙道谢:「督军,您再稍等一会,里边还有点零碎,我再给您收拾收拾。」

他拿着一根鹅毛棒送进了督军耳朵里,一进一出,把耳朵里的碎屑全都带了出来。

细细的鹅毛拂在耳道上,又酥又麻。

掏完了一只耳朵,丛孝恭感觉一股凉意灌进耳道,从里到外说不出的清爽。

「督军,您稍坐,给您掏另一只。」采耳师傅来到丛孝恭的左耳这边,拿着云刀刮了耳毛,又拿着耳勺试探了一下。

「哎呦,您这也有硬货,比右耳那还大。」

「直接掏吧,别试探了。」丛孝恭还就盼着有硬货,就盼着舒爽那一下。

采耳师傅这次没用锋钩,直接拿了镊子:「督军,您千万别动。」

镊子进了耳朵,在耳道里慢慢前行,突然往前一窜,镊子尖一下抵在了丛孝恭的耳膜上。

丛孝恭一哆嗦,怒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采耳师傅捏着镊子,在丛孝恭的耳膜上轻轻挪动:「督军,别动,我这给你掏硬货呢。」

「你把这镊子给我拿出来!」丛孝恭右手往口袋里一探,没有掏枪,掏出一支毛笔。

他是制笔匠,专门做毛笔的手艺人。

毛笔在他指尖一转,笔头炸开,笔毛长到三尺多长,眼看要缠住采耳师傅的手。

丛孝恭是六层的定邦豪杰,对付寻常手艺人易如反掌。

没想到采耳师傅比他快得多,镊子突然长了一大截,刺穿了丛孝恭的耳膜,眼看要刺进丛孝恭的脑子。剧痛之下丛孝恭放下了毛笔,咬着牙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采耳师傅笑了:「让您别动,您不听,您这只耳朵算是完了,不过没关系,您还有一只耳朵是好的,我一会儿再帮您拾掇拾掇那只好耳朵。」

「你以为你还走得出去这茶楼吗?」丛孝恭扫视了一下茶楼里的军士,他擡擡手,示意他们立刻举枪。军士们一动不动,都在原地站着。

丛孝恭急了,冲着众人吼道:「你们瞎了?等什么呢?」

离着丛孝恭最近的一名军士,耳朵里渗出了鲜血。

其余军士的耳朵里也在流血。

他们听不见丛孝恭在说什么,也不敢乱动。

他们疼得脸颊直哆嗦,可没有人敢摸自己耳朵一下。

他们脑海里回荡着一个声音:「千万不要动,只要动一下,你们会死在这。」

「丛督军,别急,」采耳师傅拿着镊子插进了丛孝恭的左耳,又拿着耳勺插进了丛孝恭的右耳,「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找件硬货。你手下人多,干这点活也不费力气。

除了我之外,还有不少人也在找这件硬货,我不想和他们抢,劳烦丛督军帮我把他们收拾了。」织水河上,祁老闷和梭子娘正带着几千人淘沙,淘金行的立派宗师黄沙子也在其中。

黄沙子用手艺淘沙,周围几米范围的河沙,在他脚下一晃,就能淘得清清楚楚。

可他不光要自己出力,身边几千人都在他的指挥下一起淘沙。

他们占据了一百多米长的河道,已经淘了整整一天,不少缫丝女工实在扛不住,已经瘫软在了河道里,被河水冲走了。

梭子娘问祁老闷:「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祁老闷摇了摇头:「这地方不是挺好的吗?咱们一共捞了三颗牙,两块骨头,还捞上来半个肝,这都是好东西。」

梭子娘斜眼看着祁老闷:「那半个肝都熟透了,都烤焦了!手艺到了咱们这个层次,一块烤焦的肝能有多大用处?你当我是为这点破东西来的?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东西在哪了?要是知道就赶紧说出来,别在这地方瞎耽误功夫。」

祁老闷摇摇头:「我就知道个大概,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我还能骗你不成?」

梭子娘冷笑一声:「你个蔫坏的种,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现在觉得你就是在这骗我。」祁老闷不想和梭子娘争论,他甩出一把铁丝,准备再去河床上探查一下,忽然感知到情况不对。「有人来了,不少人,还都带着大家伙。」祁老闷赶紧看向了河岸。

等了好一会,丛孝恭带着一队人马,拿着机枪和火炮来到了岸边。

梭子娘见状,完全没当回事,她还朝着丛孝恭打了招呼:「丛督军,捞够了银子就赶紧走,不该你管的事,可千万别管。」

丛孝恭面无表情,示意全军备战。

梭子娘沉下了脸:「丛孝恭,你还真不知好歹。」

祁老闷在梭子娘耳畔说了一句:「你看仔细一点,他左边耳朵插了个耳勺子,应该是有人逼他对咱们下手。」

话音未落,丛孝恭下令开枪。

一片一片的尸体倒在了织水河里,血把河水染红了。

过了一会儿丛孝恭又下令开炮。

炮声隆隆,尸体渐渐把织水河堆满了。

花烛城,大帅府。

顾书婉送来了消息:「大帅,绫罗城已经不知死了多少人,连丛孝恭的部队都死伤殆尽,迄今为止,尚未查明原因。」

沈大帅敲了敲桌子:「丛孝恭这个蠢人,我不让他当督军,他还觉得委屈,现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顾书婉很快又收到了消息:「城中探子发现了许多可疑人物,他们集中在织水河,似乎正在清理河道。沈大帅摆了摆手:「那不是清理河道,这事儿不用查了,把探子全都撤回来。」

「大帅,绫罗城的事情真不管了?」

「怎么管?一只苍蝇飞过来,能把它给打死,一窝苍蝇飞过来,你说怎么打?」沈大帅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书婉出了个主意:「要不咱们弄点苍蝇纸和苍蝇药?」

沈大帅气笑了:「你知道我说的苍蝇都是做什么的?那里边最差的也是立派宗师,有好多是天成巧圣。我听说有造化艺祖也去了,你觉得多大的苍蝇纸能粘住他们?多好的苍蝇药能药死他们?」顾书婉终于明白了大帅所说的苍蝇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么一群高人,闻到了屠户祖师的血腥味,全都扑向了绫罗城。

「大帅,这么一群高人就能毁了绫罗城,那他们今后要是联起手来,岂不是要……」

「他们联起手来?」沈大帅这回真笑了,「他们没有联手的习惯,用不了三天,他们就会在绫罗城里自相残杀。

别说他们之间隔着行门,就是同一个行门里的人也联不起手,他们要是真懂得什么叫联手,万生州也不是今天这个模样!」

顾书婉又收到了一封书信:「探子在绫罗城外发现了一大片尸体,数量超过了一万。」

沈大帅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说了么,把探子撤回来,绫罗城周围三十里,都不要留人了。」顾书婉真的害怕了,她没经历过这种事:「大帅,整个南地都不要了?」

沈大帅摇摇头:「谁说不要了?绫罗城是绫罗城,南地是南地,孙光豪和张来福到窝窝镇了吗?」「还有三天航程。」

沈大帅算了算日子,觉得不对劲:「怎么走得这么慢?」

顾书婉打开了笔记本:「张来福一共带走了六艘船,前天有一艘船出了故障,在路上维修,耽误了一天半的时间。」

「六艘船?这么多人?」沈大帅揉了揉额头,「我就跟你说吧,不用给他兵,他自己把兵都带来了。」顾书婉觉得是好事儿:「张标统带着这么多人去,在窝窝镇也更好立足。」

沈大帅觉得这事儿不太好:「我让他们俩去窝窝镇,就是想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先让他们躲着,这个张来福呀,就知道给我找事儿,他真恨不得把整个绫罗城都给我搬过去!」

张来福正在船舱里拔铁丝,他的拔丝模子是从绫罗城带来的。

不光拔丝模子,他把床丶书桌丶椅子丶碗筷丶被子丶挂历丶窗户上的玻璃丶墙上的年画,全都带过来了因为腿脚还不利索,拔铁丝的时候,孟叶霜得在身后帮他推轮椅。

练完了手艺,张来福去看望严鼎九。

严鼎九能说话了,张来福想听他说书,严鼎九也很想说一段。

他一拍醒木,咳嗽了好半天,暂时还说不动。

兰秋娘在旁边心疼坏了:「福爷,你老折腾我们阿九干什么呀?你不是想听说书吗?我说给你听,你要觉得我一个人说的不过瘾,我把姐妹都叫过来,一块说给你听,你想坐着听还是躺着听?」张来福正打算去看看黄招财,忽听外边传来一声炮响。

船舱一阵剧烈摇晃,差点把严鼎九从床上晃下来。

张来福一皱眉:「这什么情况?」

过不多时,合财匠作堂掌柜李金贵跑了过来:「不好了,福爷,咱们遇上水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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