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着无尽绝望与不敢置信的嘶吼响起,撕裂了烈焰燃烧的喧嚣声。
随后,谢九晏如同疯魔般,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吞噬一切的火海!
滚烫的烈焰瞬间燎过他的衣袍,浓烟呛入肺腑,他却像个不知痛觉的疯子,双眸猩红如血,在坍塌的梁柱间穿梭冲撞。
坍塌的断木、坠落的燃屑……无数障碍拦在前路,他却无一x丝退意,疯狂地搜寻着那个身影!
嘶哑变调的呼喊淹没在火海的轰鸣中,但无论他如何嘶吼,回应他的,只有烈火焚烧的噼啪声。
终于,在一片焦黑的断壁旁,谢九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动作骤停,低头看去——
那是一支,被烧得仅余半截的发簪。
簪体已然变形,镶嵌的金丝流苏早已化为灰烬,唯有簪尾处,残留了一小截未被完全焚毁的红玉坠饰。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抹赤色如同淬了血,让谢九晏的眸光骤然缩紧!
一瞬的死寂后,他猛地扑跪下去,用那双布满灼痕的手,颤抖而仓惶地扒开覆在残簪上的灰烬,又小心地将其捧起。
“噗——”
他身体猛地前倾,滚烫的鲜血喷溅在簪身,留下星星点点的血色,染红了被灼黑的痕迹。
许久。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也将面上残留的血污冲刷出一道道狼狈的印记。
谢九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紧紧将那半截发簪攥在掌心,慢慢蜷缩了下去,仿佛要融入这片正化为焦土的废墟。
熊熊烈火依旧在周围狂舞吞噬,也将那道万念俱灰的身影,一同卷入无边的业火。
夙珩抱着手臂,目光扫过火场中那具如同凝固泥塑的男子,又瞥向了身旁沉默不语的时卿,低笑声突兀地响起。
“我突然发现……”他拖长了尾音,透着意犹未尽的玩味,“在你两位‘故人’的幻境里,你的下场,可都不怎么好啊?”
视线落在被谢九晏紧握掌心的残簪上,夙珩顿了顿,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上一个好歹留个全尸,这回倒好,怕是连灰都不剩了。”
“你说……”
他凑近一步,双眸如钩,紧锁时卿沉静的侧颜,轻声吐字,字字如针:“他们这般做派,究竟是爱你,还是恨你啊?”
时卿神色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深深凝望着火海中蜷缩颤栗,被寸寸吞噬的身影。
肆虐的烈焰与浓烟在眼底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副景象——
魔宫正殿深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帷幔梁柱,谢九晏抱着她的“尸身”,眼底亦是这般死寂的空洞。
而此刻,同样的“死讯”,同样的冲天烈火,也同样是……一心求死的决绝。
时卿神色骤凛,眼底瞬间迸出一抹锐光——
当初在魔界,谢九晏是自己焚了大殿,意图与她同葬,若非她赶至,他当真是打算死在那里的!
念头闪过的刹那,时卿全副心神已死死钉在谢九晏身上。
也正未出乎她所料,下一瞬,那僵跪的身影虽未挪动分毫,攥着残簪的手却猝然抬起,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狠狠刺向自己咽喉!
时卿面色一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指尖灵光暴绽,一道凌厉气劲破空射向簪尾!
然而,劲风过处,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在半空中,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心猛地坠入冰渊,时卿这才记起,她是被夙珩拖入此境的“看客”,根本无法对阵中人做出任何干预。
意识到这点后,她猝然侧首,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凌厉与急迫,投向了身旁的始作俑者!
——此刻,能阻止谢九晏自毁的,唯有操纵幻阵的夙珩!
夙珩却依旧是一副慵懒看戏的姿态,面对时卿愈发紧促的视线,他只是微微扬了扬眉梢,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时卿蹙眉,再度望向那片炼狱——
只见废墟之中,谢九晏握簪的手,僵停在了离喉间寸许之处,只留下了一道浅白的压痕。
他仍旧维持着自戕的姿态,可那支染血的断簪,却如同被烈火余烬灼熔的金箔,在凝固的指间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消散的光尘。
“放心。”
夙珩慵懒清越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掌控一切的自若:“我心中有数,也没打算,当真取他的性命。”
随着他的话音,浓雾裹挟着火光散去,幻象彻底落尽,眼前复又出现了那片桃花林。
落英如雨,灵气氤氲。
裴珏和谢九晏依旧昏迷在巨石旁的落英之上,只是脸色更加苍白,额间亦都是淋漓的冷汗。
时卿的身影渐渐凝实,视线落回夙珩那张惊世绝伦的脸上,清透的眼底,仿佛有凛冽的寒流无声涌动。
“岛主,戏,可看尽兴了?”
她冷声开口,撕尽了最后一丝虚饰的客套:“到此为止?”
夙珩似是没听出她话中的冷硬,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她,熔金般的眼眸里,探究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这是……”他微微歪头,声音带着一丝近乎无辜的惑然,“生气了?”
时卿移开目光,语气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淡漠:“是我等擅闯仙岛,叨扰岛主清修在先。”
“如今奉上一场大戏,供岛主解乏,亦是应当。”
言罢,她微微欠身:“岛主若无他事,我们这便告辞。”
不待夙珩回应,时卿已径直转身走向谢九晏二人,玄红的身影在纷飞的花雨中显得格外沉凝。
夙珩被她这毫不客气的“逐客令”噎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眼中光芒更盛。
“哎——等等!”
他身形微晃,瞬息便已拦在时卿面前。
流霞般的衣袂拂过落花,夙珩唇角噙笑,挑眉注视着她:“你来这里,不是有求于我吗?怎么这就急着走了?”
时卿足尖顿住,侧眸看他,目光如古井无波:“岛主此番‘盛情款待’,难道不是已将态度昭示得清清楚楚?”
“晚辈愚钝,却也识趣。”她声音平静,唇角勾起一抹淡到几无的弧度,“又何必再问。”
夙珩深深一叹,满是讶然地望着她,仿佛蒙了天大的委屈:“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对你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时卿些,一本正经道:“你那幻阵,不是眨眨眼就破了,我可有为难你半分?”
“若是那两个……”
他目光随意掠过昏迷的裴珏和谢九晏,又耸了耸肩:“是他们自己陷得太深,可最后,我不也放过他们了么?”
“为这点事,你至于动这么大火气,还同我板着个脸?”
闻言,时卿只是冷冷回视着夙珩,不再接话,眼神却明白无误地写着——多言无益。
夙珩再度叹了口气,摇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