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明日……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阿卿……”
谢九晏喉间滚动,低唤出声,却因声线极度喑哑,几不可闻。
时卿未有回应,似沉入了短暂的浅眠,又或者……只是不愿回应。
谢九晏并不在意。
他将脸庞更深地埋入她颈间的肌肤,近乎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让他感到短暂安宁的冷香,臂弯越收越紧,仿佛要将此刻x所有的感知,镌刻入骨血深处。
许久,一滴滚烫的泪,混着额角细汗与飘落的雪沫,悄然打落在时卿发间,渐渐消弭无踪,只留下微凉的湿痕。
谢九晏闭紧双眼,唇角勾起一抹哀寂的弧度。
神佛若见此景……
该笑他卑劣,抑或……怜他痴妄?
可如果今夜,已是一场无可挽回的错谬……
若这片刻的贪欢,注定意味着亵渎和罪业。
那么……他愿意万劫不复。
便让他万劫不复。
只要在这一刻,在这无人知晓的凡尘一隅,他是她的。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
就在渐涌的悲怆与卑微的慰藉交织之际——
一缕幽香突兀地弥漫开来。
很淡,像隔夜的梅枝浸在雪水里,萦绕在谢九晏鼻端。
那香气若有似无,却仿佛带着令人昏沉的甜腻,如同温柔的潮水,无声地包裹住他已疲惫不堪的神魂。
谢九晏的神思本就在方才的动荡中变得异常迟滞,只觉得这香气莫名熟悉,却想不起在何处闻过。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视线开始摇晃,他下意识想要拥紧怀中的人,指尖却渐渐失了力气。
怀中的触感,颈间的冷香,周遭的雪意……所有的感知都在飞速褪去。
随着最后一丝残留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般悄然熄灭,谢九晏紧箍的手臂,也终于无力地缓缓滑落。
恍惚间,似乎有人轻轻托住了他坠落的脖颈。
然后……他便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
雪,依旧无声地落着。
月光重新破云而出时,伏在谢九晏身上的时卿,缓缓抬起了头。
她起身,将肩头滑落的衣衫拢起,覆住了所有引人遐思的痕迹,动作不带一丝迟缓。
然后,她的目光才落回身下。
透亮的雪色,映着她垂眸时长睫投下的阴翳。
那双眸子,清亮得如同寒潭中的冷月,深邃平静,不见半分醉意。
谢九晏彻底失去了意识,长睫紧闭,清隽的容颜浮着一抹病态的苍白,唇色却残留着情动未褪尽的嫣红,如同祭坛上沉眠的神子。
时卿静静伫立,看着他无知无觉的模样,在他身体因彻底失去支撑而即将滑落时,忽而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承托起他所有的重量。
雪地上本已分开的影子再度交叠。
许久,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传开。
时卿拉过那件属于她的大氅,轻柔地盖住了谢九晏在冷雪中显得格外孱弱的胸膛。
雪光幽幽,如同静谧流淌的银纱,温柔地笼罩着小院。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方寸之地,以及相倚着的——清冷伫立的女子,与沉沉昏睡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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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覆上他们纠缠的衣摆,很快掩去所有痕迹。
仿佛今夜种种,不过是一场无人知晓的……荒唐梦境。
第111章
阳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素纸,在屋内投下朦胧的光斑。
谢九晏眼睫微颤,费力地掀开眼帘。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只觉身下被褥异常柔软厚实,昏沉的视线里,映入的并不是窗棂的阴影,也没有矮榻边缘熟悉的木纹。
他这是……
眼前是素净的床幔,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温暖的气息,并非这些日子他蜷缩的窗畔短榻,而是……靠墙的那张木床。
也是这半月来,时卿每夜安寝之处。
谢九晏猛地撑起身!
盖在身上的东西随着动作滑落臂弯,他下意识地低头,目之所及,是那袭大氅。
昨夜,他亲手将它披在时卿肩头,为她御寒。
而此刻,它却盖在自己身上。
谢九晏怔了怔,手指无意识地抚上柔软的料子——那上面,萦绕着独属于时卿的清冽冷香。
然而这一次,那缕熟悉的气息钻入肺腑,却带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悸动。
昨夜……
雪夜、灯火、紧密的相拥、纠缠的喘息、肌肤相贴的滚烫触感……
轰!
所有的感官和记忆在瞬间苏醒,那些模糊炽热的片段在脑中渐次清晰,带来细微而剧烈的战栗。
谢九晏手指倏然收紧,将大氅攥出深重的褶皱。
但这失神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残存的旖旎迷梦被击得粉碎,满心的无地自容如冰水灭顶般淹没了他!
——他做了什么?!他竟趁着她醉酒……他……!
谢九晏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掀开大氅,跌撞着就要下榻,只想立刻找到时卿——
解释也好,请罪也罢,他不能……不能让她往后忆起他时,对他留有的最后印象,只有厌憎!
然而,双脚刚触及地面,一股脱力感袭来,谢九晏膝盖一软,险些踉跄摔倒。
昨夜的情潮与此时的惊惶,早已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堪堪扶住床沿,将身形稳住,焦灼的目光仍不自觉地扫向门口。
也是这时,枕畔一抹素色,猝然撞入了他眼角余光。
那不是他的衣物,颜色和质地,是……时卿?
谢九晏心神一凛,几乎是扑了过去,急急将那方衣角攫入掌中!
触手微凉,沁着晨露的湿气。
他屏住呼吸,缓缓将其展开——
一行用灵力凝聚而成的隽秀小字,清晰地浮现在素白衣料之上。
——裴珏已归,我先返蓬莱。
许久。
谢九晏仍定定地,一动不动地站在榻边。
阳光透过窗纸,照亮了他昳丽却惨白如纸的面容,他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名字上,仿佛被最无形的锁链困缚在地。
捧着那片衣角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
谢九晏忽然笑了,指尖拂过字迹,灵力残留的温度灼得他掌心刺痛。
刚刚还因回忆而滚烫的血液,在这一刻,寸寸凝结成冰。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那衣衫如折翼的蝶般飘落,轻轻覆盖在他昨夜枕过的地方。
随后,谢九晏侧首,望向了窗外。
晨光灰白,是冬日特有的萧瑟,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一片死寂的银白,昨夜那点昏黄的灯火早已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有惊怒,没有斥责,没有鄙夷。
甚至……没有告别。
她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