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剑气割开的整齐裂口,眸中瞬间燃起被愚弄的滔天怒焰。
“呵,你果——”
唇边勾起一抹短促而充满戾气的嗤笑,他猛地抬眼看向时卿方才所在的位置,正欲出言相讥,声音却如同被扼住喉咙般戛然而止——
方才还站在裴珏身前,与他不过几步之遥的身影,在他被剑光逼退的瞬间,竟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不见。
墨无双倏然意识到什么,心头猛地一跳,骇然侧首,目光如电般急扫向自己方才安坐的榻旁!
也是此刻,他再度看到了时卿。
她静静立在那里,距离那张玉榻仅咫尺之遥,白皙的五指收拢,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案角那盏玉灯捻在了手中。
灯芯处那团莹白如月魄的光芒,映照着时卿指节分明的白皙手指,在墨无双看来时,她甚至微微垂首,指尖轻轻抚过灯座上精细的莲瓣纹路。
“时!卿!”
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墨无双瞳孔骤缩,声音几乎变调!
时卿自若抬眸,指尖在跃动的灯焰上方微微一顿,朝他淡淡笑开:“墨楼主似乎很在意此物?”
墨无双的目光如同被冻住般,死死锁在时卿手中的莲灯上,分明是玲珑精巧之物,却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面色阴沉至极,周身气息剧烈翻涌,却不敢妄动分毫。
许久,墨无双闭了闭眼,强压下冲过去抢夺的本能,声音嘶哑:“把它放下!”
时卿并未理会他的威胁,反而饶有兴致地将灯盏托高了些,姿态从容,莹光轻轻摇曳着,在她眼底投下清冷的影。
“方才的话,我同样回赠给墨楼主。”
在墨无双愈发沉抑的喘息声中,时卿视线抬起,自他紧绷的面上掠过,语气轻缓:“未曾想,墨楼主对楚宗主……痴情至此。”
从踏入这天机楼之初,时卿便留意到墨无双对这盏灯异乎寻常的在意。
那仿佛习以为常的摩挲,以及举止间不自觉流露的温柔,皆非作伪。
故而,在与墨无双几次对峙的间隙,她刻意分神细察了那灯。
灯芯莹白不灭,却隐约逸散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很淡,但在心头有了猜测x后,亦足够让她将其与旧时记忆细细比过。
——楚袖。
那一刻,豁然贯通。
天机楼通晓阴阳奇术,而墨无双又对楚袖之死耿耿于怀多年,那么这盏灯的作用,已不言而喻。
看着眼前终于失了方寸的墨无双,时卿脑中倏而闪过他与楚袖曾流传的过往。
二人之间,从未有过琴瑟和鸣之时,甚至对彼此都颇俱怨怼。
身为合欢宗主,楚袖身畔从不缺爱侣,而墨无双如此倨傲之人,又怎会容忍她这般纵情的行径。
是以多年来,两者各居一隅,除却有着道侣之名外,仿似陌路。
然而在楚袖身死之后,明知此举会与整个魔界为敌,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墨无双却依旧暗中布局,不惜代价地报复她和谢九晏。
纵然他口口声声说着不甘楚袖死于她手,说着曾恨不能亲手了结楚袖,可这份不惜玉石俱焚的执着……
真正未曾放下的,究竟是谁?
这念头划过心间,时卿看向墨无双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悯然,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察觉。
当局者迷,她与谢九晏的曾经,又何尝不是。
只不过,楚袖永也不会知道墨无双的真情,而她虽然看透了所有,却亦不愿再被那些过往所缚。
此刻,墨无双看不透时卿的情绪,亦无心去看,他指节攥得发白,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你要如何?”
相似的问话,此刻由他问出,语调透出了被逼至悬崖的无力。
原本笃定可以掌控一切的人,如今反倒成了被拿捏要害的困兽,主客之势,已然逆转。
时卿收敛心神,直视着墨无双,声音无波无澜:“很简单,我可以将此灯完璧归赵。”
“而作为交换,便请墨楼主,交出相思引的解药。”
第62章
墨无双清隽的面容僵住,方才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却仍是固执地低吼出声:“我说了,相思引无解!”
时卿并未与他争辩,只是微微抬起左手,一缕暗红的魔焰,无声无息地在她指尖燃起。
焰心不偏不倚,正正悬在灯芯那团莹白光芒之上。
“住手!”
墨无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几近撕裂的惊惶,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迈出一步,仿佛那魔焰灼烧的不是灯芯,而是他自己的神魂。
他紧紧盯着那缕近在咫尺的魔焰,如同被扼住了命脉,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紧绷。
最终,墨无双猛地阖上双眸,再睁开时,那双深眸里已是一片彻底认输后的妥协。
语调嘶哑,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磨出来:“好……我给你!”
随着这句话,时卿指尖魔焰亦缓缓熄灭,她并未上前,只是朝着墨无双的方向,平静地摊开了空着的手。
墨无双眼中挣扎与怨毒如毒藤般缠绕,几息之后,他猛地探手入怀,取出了一个通体温润的雪白瓷瓶,死死攥在掌心。
瓶身不过寸许,却仿佛有万钧之重,让他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显出玉雕般的冷白。
随后,墨无双艰难地将瓷瓶托在掌心,递向时卿的方向。
然而时卿却依旧没有伸手接过的意思——而是定定望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墨无双的唇线抿得更紧,几乎要渗出血色。
许久,他抬手拔开瓶塞,一滴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液缓缓浮出瓶口,随着他屈指一弹,如同被无形之力包裹,飘至裴珏身前。
裴珏眼神微凝,抬手凌空一抓,柔和的青色灵力如丝网般涌出,精准地将那滴药托在掌心。
他低眸,凝神感知片刻,朝着时卿微微颔首,眼神透出无声的应答。
见状,墨无双唇角扯出一抹平直的弧度,带着种被逼至绝境的讥诮:“这下,时护法可安心了?”
时卿回眸,视线与之短暂交锋,彼此眼底皆是一番沉冷,随后,再无需言语——
两人同时而动!
时卿手腕一振,那盏玉灯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平稳地飞向墨无双。
亦是一瞬,墨无双雪袖拂动,将掌中瓷瓶朝时卿掷出。
然而,就在灯盏与瓷瓶在空中交错而过,二人身形亦跃起去接的刹那,异变陡生!
墨无双眼底狠厉之色一闪,他看似去够那飞来的灯盏,右手却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悄无声息地并指如刀——
一道凝练如针的暗灰色劲气,后发先至,阴毒无比地追射向那枚即将落入时卿手中的瓷瓶!
劲气凌厉迅疾,直指瓶身,意图将其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