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依旧是面条。
匆匆扒拉完,肚子里有了食,困意就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石磊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脑袋也昏沉沉的。他放下碗,对李秀菊说:「妈,我撑不住了,先回去睡了。」
「去吧去吧,碗放着,妈来收拾。」李秀菊也累得够呛,但还是摆摆手。
石磊起身,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挪出东厢房门。
夜风一吹,稍微清醒了点。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正准备往后院自己屋走。
突然,后院方向,传来一个拔高了调门丶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大嗓门:
「二大爷欸!你睡了没啊?今儿个这全院大会还开不开啦?大伙儿可都等着您呐!您要是不开,那我许大茂,可就回屋睡觉去了啊!」
是许大茂。
他这嗓子扯得又响又亮,在刚刚恢复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生怕别人听不见。
石磊脚步一顿,困意都消散了几分。
他靠着穿堂屋的门框,没继续走,就这麽静静地站着,看向后院方向。
许大茂这一嗓子,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潭。
院子里,刚刚熄灭不久的灯火,又有几盏悄悄亮了起来。一些门后,隐约映出人影。
显然,被吵醒的丶或者还没睡沉的人,都被许大茂这话勾起了兴趣,想起了今天早上刘海中那狼狈慌张的样子,也想起了今早上出门时许大茂喊的话。
嘿,有好戏看了。
不少人强打着精神,竖起了耳朵。
累是累,困是困,但这种当面看刘海中吃瘪的热闹,错过了可就可惜了。
就……全当是睡前节目了吧。
后院,许大茂就站在自家门口,斜着眼,瞟着斜对面刘海中东厢房的窗户。
屋里黑着灯,没动静。
等了几秒,还是没动静。
许大茂嘴角一撇,露出个毫不掩饰的讥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拔高了一度,确保前后院都能听清:
「二大爷!你这是睡啦?还是不好意思出来啦?」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说:
「行!您不出来,不开会,不认错,那正好!」
「那昨儿个晚上,开会给我定的那惩罚,我许大茂可就当您就是放了个屁!」
说完,他故意挺直腰板,脑袋昂得高高的,像一只斗胜的公鸡,还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迈着四方步就往回走。
那架势,那神态,就差把「老子赢了」写在脸上。
他走到自家门口,伸手推门,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
就在这时——
「哐当!」
对面,刘海中东厢房的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力道之大,发出好大一声响。
刘海中出现在门口。
他衣服穿得倒是整齐,但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气的。
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瞪着许大茂的背影。
「站住!」
刘海中一声低吼,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许大茂身体一僵,那只迈进去的脚,又慢慢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脸上那得意洋洋的表情还没完全收起来,硬生生转变成一种夸张的「惊讶」:
「哟!二大爷,您还没睡呐?我当您睡了呢,叫您都没应。」
刘海中没理他这阴阳怪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开会!」
然后,他看也不看许大茂,冲着自家屋里吼了一嗓子:「光天!光福!死了吗?出来!去,通知各家各户,中院集合!开全院大会!」
刘光天和刘光福其实早就躲在门后偷看了,听到老子这压抑着怒火的吼声,吓得一哆嗦,赶紧拉开门,低着头,一溜小跑出去,挨家挨户拍门通知去了,动作比昨天利索了十倍不止。
许大茂脸上那点假笑也挂不住了,他撇撇嘴,也没回屋,抱着胳膊,就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刘海中。
刘海中说完那两个字,就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往中院走去。
许大茂看的清楚,刘海中他紧握的拳头,和脖子上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看来,是气得不轻。
不过撇撇嘴,他也没当回事,谁让昨天这老东西找他麻烦呢。
这样想着,许大茂也手插兜,悠闲的去了中院。
很快,中院里又聚起了人。
和昨晚那种纯粹的疲惫丶不耐烦丶甚至带着怒气的氛围相比,今晚的气氛……有点微妙。
大家依然疲惫,哈欠连天,站着都有些晃悠。但一双双眼睛里,却少了昨晚那种被强行吵醒的愤懑,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兴致?
甚至,隐隐有点期待。
此刻不少人偷偷交换着眼色,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纹。前两天被凌晨吵醒的憋闷,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石家一家都来了。
就是吧,石鑫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直打架,站着都要靠在石磊身上。
石磊看他那样子,低声说:「困成这样,回去睡吧。明天哥把热闹讲给你听。」
石鑫努力睁开眼,摇摇头,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含糊但坚定地说:「不回去。这种事,必须得当面看,才过瘾。」
得,明白了。
石磊无奈,只好让他靠着。
人来得很快,比昨晚快多了。
没一会儿,中院就挤满了人。易中海和阎埠贵也来了。
易中海依旧板着脸,看不出情绪。阎埠贵则眼神躲闪,不时瞟一眼站在院子中央丶像个火药桶一样的刘海中,又飞快移开。
刘海中站在两人身边,对着大家,微微的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
「人到得差不多了吧?」易中海扫了一圈,开口,声音带着疲惫,「老刘,你说要开会,人都来了,有什麽事儿,赶紧说吧,大家累了一天。」
刘海中「嗯」了一声,刚准备开口,这时人群里不知谁,捏着嗓子,怪声怪气地喊了一句:
「二大爷!今儿个这会,用不用搬桌子啊?咱院的『传统』,可不能丢啊!」
「噗嗤——」
「哈哈哈!」
……